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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妹妹和詩霖已經醒了,她在給詩霖上唐詩課,講的是詩仙李白的詩。林妹妹的古文功底不錯,對所有詩的境界和意義都描述得非常透徹,與小詩霖的一吟一頌,很讓人動容。
他傾傾嘴角,默默地立著。
林妹妹很注意勞逸結合,上了一會課,讓詩霖出去玩會,她端起參茶,潤潤喉,一抬眼看到外面站著的君問天。
她放下茶盞,沒有等他進來,自己先走了出去。氣氛有點難堪,她領先向院中的亭子走去。亭中石凳有點冰涼,她拂去上面的灰塵,指著對面的石凳讓他坐下。
兩個對著亭外盛開的杜鵑,好一會,都沒人出聲。
“君問天,我想我的適應能力還是蠻強的,”林妹妹是耐不住沉默的人,笑著先開了口,“以前在二十一世紀時,覺得多少事我是永遠不可能接受的,雖然口口聲聲說做個米蟲很幸福,但心里還是希望自己能自力,能有一番自己的事業,做個精干的白領女郎。而現在,你看我,整天無所事事,我也過得很悠哉。”
君問天微微一笑,冰冷地的面容有些溫和。
“其實是環境改變人,而不是人改變環境。到哪里,說哪里的話。來到蒙古后,對許多事的理解和看法不由自主就發生了變化。”林妹妹的唇角勾起落莫的一縷笑意,“比如,君問天,如果你現在想納妾室,我想我會同意的。”
五十,霜冷長河(三)
五十,霜冷長河(三)
“哦!”君問天玩味地傾傾嘴角,犀利的眼眸掠過薄怒,冷冷說道,“你適應的確實很快,不過,這娶妾一事,不比抗敵,我想我還有是能力自己完成的。”
林妹妹的小臉蒼白如玉,低下頭,悵然地盯著隆起的小腹,悻然輕笑,“當然,你的能力沒人敢忽視,我想說的是,你不必在意我的看法。”
君問天恨恨地瞪了她一眼,站起身,“你何時在意過我的看法,那么,我又何必在意你的看法。娶不娶妾的事,是我自己的事,不要你在一邊指手畫腳。如果讓我知道你是以勸我納妾為由,又暗打什么主意,林妹妹,我做了鬼都不會放過你。”
這話突地就刺到了林妹妹的心頭之痛,小臉越發蒼白,別過頭去,一聲不吭。君問天耿耿于懷是她當初想回二十一世紀,還是她無奈隨窩闊臺回皇宮呢?不管是哪一件,他已不象她當初執著深愛的那個男人。在她無助的時候,離她而去,一個月不聞不問,回到君府,避居書房,只字沒問她和腹中的孩子一句,更不談從前那些掛在嘴邊的愛語情詞。
這已不是單純的夫妻之間爭執后的賭氣,事態有所升級,他的冰冷讓人絕望。所謂納妾也只不過是她以退為進、暗試他對她的心一個托詞,他沒有堅絕地否定,反而將了她一軍。
也罷,從君問天的掌中寶淪落為他的眼中釘,她一定也會適應的。這一次,她不會沖動地離開君府,為了詩霖還有腹中的孩子,她會忍下。她不是一個好媽咪,但給她時間,她會努力的。欠了詩霖六年,她不能再欠孩子太多。
把人刺得體無完膚的愛情,沒有,也許更好。
君問天如果真的納妾,她不會有多么心痛,最多覺得在花開之時,愛上一個不該愛的男人,有些替自己婉惜。忽必烈不會等詩霖幾年的,在詩霖出嫁后,腹中的孩子大了一點,她可以找忽必烈或者韓江流幫個忙,在大都城中找份差事,她自信可以養活自己,也不會離孩子們太遠。
天無絕人之路的,她可不是只會哭哭啼啼等死的那個林黛玉林妹妹,她是方宛青女士和林書白先生一手教育大的壯壯的林妹妹,這世上不會有任何事能難倒她的。
林妹妹撫平裙擺上的皺折,緩緩起身,“詩霖休息得也差不多,我該回去上課了。”她抬腳下臺階,不知怎么剛巧踩上了只石塊,腳脖子一扭,身子突地一晃,身子站立不穩地向前傾去。
君問天魂都快嚇散了,躍上前欲扶住她,她晃了兩晃,已平衡住身子,自己給自己拍著心口壯膽,輕拭著滿額頭的冷汗,俏皮地吐吐舌頭,“上帝,嚇死人了。”
君問天默默地縮回半空中的手臂,心中滿溢著無法言喻的苦澀。
“君問天,你還記得北京的秋天嗎?”林妹妹嫣然回首,“北京的環境不太好,春天風沙大,夏天悶熱,冬天干冷,最美的季節就是秋天了。這個時候,香山上的楓葉應該象火一樣紅,滿街的水梨、紅柿、柑桔。北海公園一定在舉辦菊展,人還沒進園門,那股菊香就能讓人醉倒。哇,如果這時候再能吃到從外地運來的大閘蟹和鮮美的大蝦,那簡直是太幸福了。”她陶醉地雙上合十,閉上眼,一臉神往。
君問天僵硬地立在原地,手微微握成拳,心中猶如波濤翻滾一般,突地恨起她來。
“不能再說了,不然就要流口水了。”林妹妹調侃地斜著頭,對他擺擺手,小心地邁著步子,向廂房走去,不一會,廂房中便又傳出母女倆輕快的對答聲。
君問天不知自己心中生起的那股子怨恨是怎么回事,冷著臉,一拳重重地擊在亭子的柱子上。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君問天?
小闖禍精不再闖禍,她變得多禮、克制、自立、內斂,成熟得連真實的情緒都不肯在你面前流露,也不會再依賴你了,她正慢慢地成為君府里無可挑剔的少奶奶,相夫教子,孝敬長輩,尊重夫君。
你一直盼望她能懂事、不沖動,為什么她做到了,心反到空洞洞的呢?
她不是懷念北京的秋天,她是懷念北京城里的家人和朋友,生活在北京城里的林妹妹,這個年紀,正是無憂無慮,過得最開心的時候。而此刻,她肩頭沉重得象被壓上了一座山,活潑開朗的心悄悄斂住了,這一切,都是他帶給她的。
君問天突地懷疑,帶她回蒙古,是不是真的錯了?
他選擇讓自己自私,因為他自信能帶給林妹妹幸福,他愛她,現在的林妹妹幸福嗎?他不敢問。
莫名其妙說什么納妾,真是氣死他了,朱敏和白翩翩的教訓還不夠嗎?還是她在質疑他對她的愛?
這一個月,他夜以繼日的監工,想在深秋之際,把承諾給她的“天堂”-------飛天堡建筑好,讓她早點搬進去,遠離大都,好好地安胎,生下孩子。狠下心離開,也是想讓她好好地反省,以后遇事切不可如此沖動了,他不能一味地縱容她,她必須要學會站在別人的立場為別人考慮。他也是叮囑了娘親和華大夫,確信他們能把她照顧好,才咬緊牙關離開的。
沒有她在身邊的一個月,他想她都快想瘋了,工程一完工,正逢中秋,他都等不及天亮,連夜就往大都趕。而他見到的卻是一個對他已非常疏離的林妹妹。
她不是一個很會藏心事的人,喜怒哀樂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以前不管他們怎么吵,哪怕吼得上了屋梁、火燒眉毛,他只要一撩撥、一說清,她就象個小貓一樣,馬上就乖乖地撲進他懷中。
這一次,他不篤定了,也不敢嘗試象從前那般。
他的要求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