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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好默默旋開滴耳液的瓶蓋,在心里數著數,往他耳朵里一下下滴了六滴,然后照說明書上所說,用食指尖緩慢地摁壓他的耳屏。
流動的藥水刺激得徐冽耳朵發癢,但他不想打斷蘇好的動作,只好轉移自己感官的注意力。這一轉,鼻端忽然嗅見少女身上天然的甜香,這讓人心猿意馬的氣息又成了另一種撓人的癢意,讓他的喉結輕輕滾動起來。
蘇好手上做著機械運動,心也高高低低飄忽不定。
她垂眼看著徐冽,積攢了一下午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在胸臆間亂竄,像在著急尋找一個出口。
今天下午去醫院的出租車上,她因為后怕,腦補了很多種危險的可能。
圖書館的書架上壘了那么多硬皮書,書角鋒利又堅硬,從高處落下來,要是運氣不好砸到后腦勺,那真不是輕描淡寫的傷。或者如果徐冽沒頂住那面書架,書架整個坍塌下來,壓到脊柱也是不堪設想的后果。
徐冽現在能完好地從醫院回來,其實是運氣好。
他在朝她沖過來的時候,根本不可能思考過自己有沒有這樣的好運氣。
蘇好突然覺得不必再跟他計較那些瑣事了。
其實在那個烏龍里,徐冽主觀上并沒有做錯什么,她的尷尬生氣也在這些日子里漸漸消磨淡化,剩下的不滿意或許只是在于,徐冽面對她成績的時候,總是在理智地衡量現實,顧全大局,所以她不知道他的喜歡到底有多少,所以才想讓他在她屁股后面追著跑。
可是今天她已經知道了。
一個早就被磨平了少年氣性的人,他的理智不一定是不夠喜歡。
如果喜歡是放肆,愛是克制,那徐冽的喜歡,或許比她想象得更多。
蘇好想到這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終于找到了一個出口。
等十分鐘耳浴結束,她低頭看著腿上的人說:“徐冽。”
“嗯。”
“你跟我表個白吧。”
徐冽抬起眼來:“什么?”
“叫,你,給,我,表,個,白!”蘇好戳戳他的太陽穴,“不要太俗氣,什么喜歡不喜歡的,肉麻,不愛聽,有點新意。”
徐冽起身坐端正,思索著看了她一會兒,鄭重地說:“我覺得很好喝。”
“啊?”
“我說你的水很好喝。”
“……”蘇好一愣之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醫院里她喝剩的半杯水。
她心跳發急,臉頰也涌上洶涌的熱意,竭力維持著聲線的平息,用她一慣高高在上的語氣說:“那我回應一下你的表白啊。”
“好。”徐冽點了點頭。
蘇好清清嗓子,狡黠一笑,湊到他耳邊叫了一聲:“哥哥。”
第55章 五月雨
這是全世界只有一個人能聽懂的告白。
也是全世界只有一個人能聽懂的應許。
蘇好清晰地看見, 當她在徐冽耳邊叫出這聲“哥哥”,他擱在課桌上的手用力一攥,握緊成了拳, 眼底也像浮起了一個深黯的漩渦,暗潮洶涌。
安靜片刻, 徐冽偏過頭, 垂眼盯住了蘇好近在咫尺的唇,啞聲說:“我耳朵受傷了。”
“嗯?”蘇好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沒聽清,再叫一聲?”
蘇好瞬間變臉,上一秒眼神亮晶晶, 下一秒兇狠似老鷹:“想得可美!”
她借著這個說悄悄話的姿勢, 用下巴狠狠往下一戳他的肩窩, 剛要遠離這個得寸進尺的人,忽然被他的手掌住了后腦勺。
下一剎,窗簾“唰”地被拉攏,眼前一暗, 她的下巴重新擱上他的肩窩——徐冽后背靠墻,摁著她的后腦勺,把她壓在了懷里。
蘇好整個人傾身向前, 身體擰巴接近懸空,不得不塌下腰肢去夠身后的座椅。為了不破壞氣氛, 她保持著這個高難度動作憋著沒說話,可忍了一會兒,見徐冽一時半刻沒松手的意思, 她還是嘀咕了一句:“你抱得我好累……”
徐冽往她身后看了眼,遷就著她朝前坐了一些:“這樣舒服了沒?”
蘇好終于得以直起身,喟嘆出一口氣,下巴捱蹭著他的肩窩,說:“舒服了。”
徐冽笑了一下:“那就多抱一會兒。”
*
臨近下課,樓道里傳來紛亂的腳步聲和高高低低的說話聲。
教室南窗的簾子已經拉開,室內一片敞亮。蘇好和徐冽端端正正坐在座位上,低頭寫著作業,好像剛剛什么也沒發生。
但蘇好筆下白得干凈的試卷卻是明晃晃的罪證。
二十分鐘過去,她的余光里全都是徐冽,一道題都沒做出來。
她用筆尾搔了搔頭皮,嘆了口氣:“第一道題選什么啊?”說著趴到隔壁去看徐冽試卷上的答案。
然后發現徐冽二十分鐘也不過只寫了班級和姓名。
而且姓名那一欄寫的名字還是: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