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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繡湖拍拍她手,道:“不過是旁兒的院子,我見那迎春開得好生扎眼,忍不住多看了會兒?!?
許是這戲太過冗長,薛平銀也不免無聊,聽到包、沈二人聊天兒,也擅自加入進來,問道:“旁兒的院子?只開迎春的?我記得那兒總是沒什么人,怪怕的。”
沈繡湖咳嗽一聲,道:“有什么怕的?都是自己心里作祟罷了。那般好景致給冷落著也是可惜。”
“哎呀,大嫂不知道,”包翠微反駁道,“之前我聽二爺跟我提過一嘴,說那個地方曾經歿了個人,大概是姨娘之類,不明不白的,陰氣重得很?!彼捳f得篤定,沈繡湖不免心疼地覷她一眼,心里大概明白那地方是孫轍偷情私會的寶地。
“不做虧心事自不怕他,想這府里上上下下幾十號人,便是要出來作惡也得忌憚些人氣兒,何況青天白日的,哪里就嚇死了?!鄙蚶C湖邊說著,邊不動聲色地往院子方向留神兒,然而幾番胡侃下來,仍是不見孫轍回來。
臺上的戲不多時便收了尾,眼看日頭也將降下去,孫洵自己倒有些意猶未盡。轉眼去看自己這些兒女小輩,一個個卻是霜打茄子般蔫頭耷腦,不是睡眼朦朧便是不知所蹤,媳婦們也嘁嘁喳喳說著小話,零零落落、稀稀拉拉,哪還有個宴上的樣子。再看連沈繡湖也是心不在焉。于是便怫然道:“建容,戲都散了,還要在這兒睡到天光大亮么?”見孫軻呼哧一聲,猛然驚醒,孫洵接著質問:“建文呢?戲剛開場時便不見他。老二媳婦,連自家丈夫也不留心么?”包翠微被他這么一斥,頓時噤若寒蟬,連聲道:“媳婦錯了,媳婦不知,建文一向不愿我多管的……”“荒唐!”孫洵厲聲罵道,“難怪你留不住心,白教人鉆了空子?!彼捳f得難聽,不僅使包翠微難堪,也將矛頭指向了李金燭。李金燭眉毛一橫,只恨得牙癢,卻不敢說什么。
孫洵罵完那幾個,看向最老實的孫輯和薛平銀兩口子,嘆了口氣,道:“平日你們不見張揚的,最讓我省心,如此看來,你們竟是最好的孩子。”
孫輯猶猶豫豫地剛要張口,卻被薛平銀暗暗扯了袖子。薛平銀把眼色示意他,他方才反應過來,將話咽回了肚子里。
董秀蓮也賠著小心,攙著孫洵的胳膊安撫道:“老爺怎的突然大動肝火?他們小輩不懂事,還需好好教導,日后我一定……”
“就是因為你教子無方,總是縱容溺愛,這才使得他們行事講話肆無忌憚、全無禮數,當真是丟了我們孫家的臉!”孫洵甩開董秀蓮的手,怒斥一道后便背過身去,“依我看,以后這立春宴不必再辦,既省了開銷又如了你們閑散的意,各自相安,豈不更好?”
沈繡湖縱然伶牙俐齒,此時也不好勸解什么,只得在旁邊斂著神色,靜觀其變。
“容芳,”孫洵這才想起什么似的,看向站在董秀蓮后旁的容芳,“我一天未曾看到寶兒,你為姨娘的可知道她去哪兒了?”
容芳頗為心虛地拿袖子揩了揩額角,僵笑道:“寶兒頑慣了,也是個束不住性子的,又正值幼學年紀,常常一天不見人影,老爺不必太過擔心……”
“小姑娘家自當安靜些,脫韁野馬似的跑來跑去也到底不成體統。”孫洵的目光停留在沈繡湖身上,不覺柔和幾分,“老大媳婦,你且教人收拾了宴席,早些散去罷。這家里事務交與你操持我自才放心?!?
沈繡湖立馬接了話頭應了:“媳婦這便去做,老爺跟夫人只管歇息?!?
包翠微趁機搶話道:“是了,這兒有我跟老三夫人幫襯著,老爺夫人只管寬心。”
孫洵搖搖頭,復看了沈繡湖一眼,道:“粗累的活兒你只管交給下人去做,勿要讓自己太過勞累,還是身子要緊?!闭f罷立馬換了種語氣,命令孫軻道:“建容,你跟我來一趟,我有些話要對你講?!?
孫軻方還在迷迷蒙蒙的混沌中,被父親這么一呵,頭腦立時清醒大半,忙不迭跟了過去。
待孫洵一走,其余人頓時輕松起來,撫著胸口互相嘆著,臉上惶然的神色慢慢才消減下去,包翠微尤甚,扶著腦袋哀嘆道:“老爺也不知怎的就發起了脾氣,可真是嚇死個人了?!毖ζ姐y看她這般,便笑著哄她:“現在我卻信大嫂說的了,那鬼有甚么可怕,這院子里最可怕的大概是老爺罷?!鄙蚶C湖聽了,忙用手輕輕掩在她口上,嗔道:“你有多大的膽子背后腹誹老爺?可仔細旁兒的耳目?!毖ζ姐y佯著樣子往自己臉頰上憑空扇了一巴掌,道:“還是大嫂知禮數,要不這話落入他人耳中,我便是要被罵死了!”
容芳離她們不遠不近地,好似有什么話要講,最終倒也沒說出口,還是沈繡湖主動搭話問她:“容芳姨娘可是有什么要緊事兒要與我們說?”
容芳猶豫了一會兒,拉過沈繡湖,說:“老大媳婦,你最是聰慧的,我知道有些事情瞞不住你……”
沈繡湖笑了笑,說:“姨娘過譽了,我生性也是個愚鈍的,不過識人趣兒而已,有些話還需要姨娘指明一二才好。”
“哎……”容芳垂下眼,把心一橫,“想必你也知道,我是常注意你的,偶爾有心拉攏,怕你不愿與我作伴兒,也只得暗地里與你攀攀交情。”
沈繡湖已清楚了她的意思,便也不繞彎子,直問道:“所以那日我崴傷了腳,姨娘第一時間便已得知,特意叫寶兒送了跌打油來?”
容芳點點頭,道:“我房里有個孩子,喚作元亨兒的,慣是機靈,老大媳婦如若看得上,便遣到你房中當個差事也是好的?!?
“元亨兒?”沈繡湖回想一番,“長得是什么模樣?”
容芳拍拍她的手背,笑道:“得空來我這兒,我教你見見?!?
沈繡湖了然,于是應允道:“如此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