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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業縣。
“喜報喜報!沈全老爺家何在?沈少爺中進士了!”官府的報喜人一路瞧著鑼鼓,喊得震天響。
整個村的人都紛紛跑了出來。
“誰?誰中進士了?我的個娘誒,咱們村出了個青天大老爺!”
“陵哥兒!是沈家的陵哥兒!”
“快,咱們也去看看!”
這份喜報是京城快馬加鞭送到各個地方的,送到建康府用了十來天,已經是最快的速度了。
沈家的男人都在作坊里頭,鋸木頭、敲木頭的聲音不斷,木屑飛滿了整個屋子,男人的頭發上也是灰撲撲的。
“外頭好像有什么聲音?”二郎停下手里的動作凝神細聽。
沈大笑著說:“楊家和馬家又吵架了吧,他們家接著的那一畝三分地天天不太平......”
“太爺爺,爺爺,爹!外頭在喊小叔叔中進士啦!”沈世敏飛快地跑進來,激動得滿臉通紅,他已經不是四五歲的年紀了,如今讀書也知道中進士意味著什么。
沈老頭正在鋸木頭,聞言,松了手,鋸子就固定在木頭上,“什么!中啦?!是說鐵娃吧?”
整個作坊里的人都停了手里活,“是,老爺子,您以后可就是老太爺了!你家孫子爭氣,成青天大老爺了。”
沈老頭表情瞬間奇怪了起來,似喜似哭,呼吸急促,眼睛一翻,身子就往后倒了。
“誒誒誒!老爺子暈倒了!”
二郎和沈大忙上前,抱著沈老頭又是掐又是按的,沈老頭還暈乎,抓著二郎的手:“我沒在做夢吧?咱們家,咱們家出了個進士?”
沈老頭的手都是在抖的,二郎捏住他的手,忙道:“不是夢,爺爺,你看疼吧!您可嚇死我們了,外頭還有報喜的人呢。”
“對對對,咱們趕緊出去!老大快去準備賞錢,今天人人都有賞。”沈老頭如今高興得連錢財也都舍得了,和孫子中進士比起來,這點錢銀算什么。
大半個村的人都到沈家的門口來,沈家撒了一大筆錢,好生熱鬧了一番,當天沈家的族親就來找沈老頭商量編寫族譜,推選族長的事情。
沈氏一族雖聚居在此,但之前族中都沒有特別出息的人,不成氣候。一般一族中出過非常了不起的人物,家族有過興盛,才會代代相傳。
之前沈陵中舉的時候族中就有人提議成立宗族,沈老頭考慮到他弟弟一家,便沒同意。
如今沈陵都中進士了,沈老頭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了。不過如今的宗族肯定是他們房主導。
不光是沈家,齊家也是好一番動靜,沈齊兩家本就是一體的,不僅僅是姻親加干親,還有生意上的來往。
沈陵中進士的消息傳來,家公立即準備了禮物讓三妞和齊子平送去沈家。
三妞聽到家婆說:“這親家公親家母都還沒回來,陵哥兒也回來了,讓子明也一起去......”
還沒說完,齊三老爺就呵斥道:“你懂什么,沈家還沒分家,這也是親家。等親家公親家母回來了難不成我們還不去了?婦道人家就是什么都不懂,子平,你和你媳婦快去,別耽誤了,再問問沈家有什么要搭把手的。”
三妞和齊子平對視一眼,應了一聲出去了,出去之后,三妞又聽到家公在屋里罵家婆不懂事。
這兩年家里越來越好了,前幾年弟妹嫁進來之后,家婆更喜歡是她表外甥女的弟妹,又偏心二房。之前三妞只生了女兒,打前年才生下兒子,若非她娘家得力,能給她撐腰。
就是這樣,家婆還曾提議想給丈夫納妾,還好家公明理,罵了他一頓。
如今家婆說要子明一塊去,肯定是想讓子明得她弟弟的指點。
從屋里頭出來后,齊子平道:“別管娘,她不懂這些。咱還是趕緊過去,沒想到陵弟這一次就中,秀才舉人也是如此,也不知咱們建業縣能有幾個這樣的。”
三妞也是榮與幸焉,為弟弟而自豪,道:“弟弟從小就聰慧,他五歲的時候,算術就算得又快又準,還是自己識字的......”
齊子平看了看三妞,道:“以后啊,咱們兒子若是能像舅舅就好了,我們齊家缺讀書這根經,還是像你家好。”
三妞笑著說:“咱們哥兒以后一定要送他好好念書,不說像他舅舅這樣,好歹也能有個功名。”
齊子平也是這般想的,他以前不愛讀書,如今看看,還是讀書人吃香,若有個功名,誰敢瞧不起,連他弟弟連個秀才都還沒中的,才不過是個童生,他娘的心就已經偏了,還好他岳家給力,爹拎得清。
不光是齊家三房,齊老爺也是春風得意,他干兒子中了進士,齊老爺用沈陵的名義給寺廟捐了一筆錢。
齊家這幾年發展迅速,和紡織機孝子機脫不開關系。沈陵中進士的消息一傳開,來找齊老爺打交道更多了,都打著什么主意齊老爺清楚得很,他就閉門謝客了。
齊夫人不解:“這送上門的生意不做你這是鬧哪出?”
雖然閉了門,可齊老爺這些日子的心情一日比一日好,如今逗著他買回來的鸚鵡,道:“他們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啊,可別被這些蠅頭小利給糊了眼睛。”
齊夫人心里打鼓:“難不成會影響陵哥兒?”
齊老爺道:“這倒不至于,他們來找我哪里是真想和我談生意,不過是想通過我,搭上陵哥兒。咱們家這幾年這么好,靠得是誰?”
“陵哥兒啊。”
“這不就是了。我們是陵哥兒的干爹干娘,但說到底還是干親,這情分總歸會淡的,往后陵哥兒去了京城,我們在建康府,時間一長,再深厚的情分也會淡的。俊哥兒和陵哥兒自小一起大,咱們家和沈家至少還能有一代的情分,這情分長起來不容易,壞起來卻容易得很。”齊老爺怕婦人誤事,還是細細和她說來。
齊夫人恍然,心理暗道一聲幸好,沒被那幾個太太的吹捧吹昏了頭腦。這情分肯定得用在刀刃上,可得為后代考慮。
齊老爺慨嘆道:“誰能想到當初那孩子竟然真中了進士,年僅二十歲的進士。你瞧瞧,就當年一份心意,給咱俊哥兒多大的好處,我想著以后要是還有合適的年輕人,我就資助些趕考的路費,像陵哥兒這樣的畢竟少數,我權當行善積德。”
齊夫人如今可全聽他的,心里是服服帖帖。
齊老爺笑著瞥一眼齊夫人,笑著說道:“誰當年還說‘能中狀元探花不成’?”
齊老爺模仿齊夫人的語氣,自己先笑了起來。
齊夫人氣悶,嘴硬:“我哪有這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