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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常敬兩手一攤:“我如今兩袖清風, 還能做什么,只能早些回去?!?
沈陵笑著說道:“先生不妨和我說您想去哪兒,我是建康府人,我給您做引路人,我和先生也算是有一面之緣,您不妨信一信我?!?
“你?”文常敬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我要去的地方可不是一個兩個,還有事情要做?!?
沈陵被他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心里告訴自己,臉皮要厚實些,道:“先生放心,我定會讓您這趟不白來,不能讓您敗興而歸是不是?!?
文常敬思忖了一會兒,就這幾十秒的時間,沈陵心跳如雷,期待地看著文常敬,是不是他太刻意了,意圖太明顯了?
文常敬才道:“那就多謝小友了?!?
雖是說著謝,可那神態卻是在說,這可是你撞上來的。
沈陵歡喜而笑,不管文先生去做什么,他跟在身邊總是能學到些東西的。
文常敬摸著胡子,這百送上門的不用白不用。
*
“先生,這兒便是臨清縣。”這是沈陵跟著文常敬走的第三個地方,終于不是那些窮鄉僻壤的山溝里了,沈陵也是松了口氣。
這些日子他和府學請了假,陪著文先生跑了十來日,前兩個地方,一個是在江北,**縣那兒,那邊竟然有人開始水產養殖了,規模不大,就那一畝小魚塘,也是很難得了,古代水產全靠打撈,尤其建康府靠江,也有河流,要吃魚什么的都是自家人下河去捕撈。
沈陵跟著他也真是見識了不少,一開始他還好奇文先生是怎么知道這么多事情的,他一個建康府的人都不知道,后來發現文先生每到一個地方就愛和別人攀談,不拘是什么人,便是這樣,他雖身在千里之外,卻能知道許多事情。
有一回他便忍不住問了出來。
文常敬說道:“許多事情你乍一聽好似很真,可經不起細究,稍稍考究考究,就知道假得不行。就是那些拿不準的,才值得一瞧。”
跟在他身邊,難免對他的脾性也有了了解,文先生平時很是和氣,亦不講究,但對于“工作”上的事情尤為較真,沈陵也想不到別的詞形容他們做的事兒。這一路他也學到了很多,不光是所見所聞,更是文先生給他講的書本上不曾有的。
文先生從未給他提過科舉方面的知識,但一路上他聊他去過的天南海北,他的言談舉止都是知識,沈陵覺得和這樣的人交談,就像是現代人為了和巴菲特吃一頓晚餐不惜重金。
到了臨清縣,他們先到縣里的茶樓里休息休息,喝一杯茶,讓馬車也休息休息,這輛馬車是他們雇下的,還有一個車夫,跟著他們跑了好幾個地方。
“臨清縣陳家你可記下了?”
沈陵忙點頭,把自己記錄的給他看,文常敬掃一眼,沈陵給做成了的表格,清楚又明了,這一趟行程,文常敬竟然有些舍不得他,用得太順手了,一個眼色就知道他要什么。
“這個地方有個人叫陳丙,傳聞他得到一種番種,他種出一種奇特的果子,叫紅彤彤的掛滿枝頭,名為燈籠果,寓意紅火,是一種前所未見的果子?!?
番種,就是外國的種子。沈陵現在能知道的植物種類比以后有的少很多,可能許多品種都還未從海外穿過來,或許引進了,但傳播到天下各地,還需要時間。
兩個人尋訪至陳丙家,陳家因種出紅果,在當地名聲大噪,從普通人家一躍為鄉紳,傳聞那紅果一盆價值千金,都是供給達官貴人的。
在茶樓里問了當地人,知道了陳家在哪里。
沈陵憑著他的秀才名帖,得到了陳老爺的接待,陳老爺年五十八,身材微胖,臉也圓潤,長得很是憨厚,得知他們的來意,二話不說,就帶他們到他們家最重要的屋子,門口還有下人看著。
陳老爺拿出鑰匙把門打開,道:“這是最后兩棵了,有大人定下了,你們來得巧,明日就得接走了,你們可不能碰這上面的果子,這燈籠果容易爛,碰不得?!?
屋子里有兩個大花盆,里頭是樹倒是不大,樹冠呈現傘狀,紅彤彤的果子吊在上面。
這不是西紅柿嗎?沈陵驚愣,待走近幾步,沈陵幾乎是確定的,這就是西紅柿!就是比后世看到的個頭要小很多。
“這便是燈籠果,這數有好幾個名字,燈籠樹,紅火樹都是外面給它取的名字,咱們家愛叫燈籠樹,這紅紅的果子就像燈籠似的,大戶人家就覺得寓意好,今年我們家種出來的燈籠樹就這么幾棵了,這樹結果子得等的,我們家起先也不知這是什么,就給它種下了,種了就是不長果子,去年原本都打算砍了它,它竟然開始結果子了。”陳老爺跟他們介紹道。
文常敬問道:“這樹何時結果?”
陳老爺道:“說來慚愧,養了這么些年還未摸清它的底細,這種樹木喜溫喜光,但又不耐熱,春秋結果的時候多?!?
沈陵看著這西紅柿,不免滿口生津,他在古代真是許久未吃過西紅柿了,這果子看著就很酸,估計以后會不斷被培育,但現在后世家家戶戶都會備幾個的東西是一棵觀賞植物。
沈陵鼻尖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酸味,環顧一圈,在角落里看到一個木桶,里面放著好幾個西紅柿,有些爛了,所以散發出酸酸的帶著腐朽的味道。
陳老爺見他要去看那木桶,忙說道:“小秀才,那桶里的碰不得!這燈籠果毒得很,這里頭都是掉下來的果子。”
沈陵道:“何以得知?有人嘗過?”
“那倒不是,這果子長得紅紅的,瞧著就像是有毒的,給豬吃了當天就死了?!?
沈陵暗嘆,這可真不巧,這豬好巧不巧就吃了西紅柿之后死了,造成了這種劇毒的誤會。
文常敬道:“這毒性這么強?竟是前所未見,便是吃了有毒的菇子,也不過迷糊個半天?!?
沈陵又問道:“陳老爺,這燈籠果的種子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陳老爺笑著說:“這事兒還真是陰差陽錯,有人欠我們家銀子,他是個商人,四處走,他敗了家財,能給的都給了,最后還將這個種子抵給我,說是番人給他的,也沒辦法,就把這個種子種下去了,長了兩年才開始結果子?!?
“那你這幾棵都種了兩三年?”
陳老爺搖搖擺手:“這就不能說了?!?
這兒是人家的重要地方,他們參觀完后就立即出來,陳老爺落了鎖,邀請他們在家中喝杯茶。
說實話沈陵還挺想買幾個個西紅柿回去的,不過聽說一盆很貴,難免會被人認為是要拿回去種,這西紅柿真是以前對他愛搭不理,現在我高攀不起,連個西紅柿炒蛋都吃不上。
文常敬便直白多了,道:“既然如今沒了樹,陳老爺可否賣幾個果子給我?!?
陳老爺遲疑:“這……”
文常敬笑著說道:“您放心,我買回去就是自己看一看。您這邊不是沒有樹了嗎?”
陳老爺稍想也是,只不過這老人穿得普普通通,原本他以為是這位小秀才的侍從什么的,后發現那小秀才竟以他為主,想來也不是尋常人,不過是幾個果子,他結個善緣,道:“那成,您要多少?我讓人去給您摘,掉下來都是熟了的,不經放。”
沈陵乘機說道:“陳老爺,那些掉下來的可否賣與我,未曾見過這種果子,帶回去開開眼界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