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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昕終于有了個邁步的方向。
順著那兩個小孩指的方向走了一會,他就看到了個便利店。
說是便利店,其實也不過是在門口豎了個牌子,上面寫著“便利店”三個大字。
明昕進了門,狹小的空間里擠擠挨挨地擺著不少貨架,中間僅容一人經過,對著門口擺著張桌子,大約是做收銀臺用的,桌后卻空無一人,不知道老板去了哪里。
明昕從來沒見過這么袖珍的便利店,可屋里卻很陰涼,還有桌邊一臺風扇在滿屋子里轉,一陣陣的風吹來,明昕渾身的汗頓時便被吹得一陣涼爽。
大抵是夏天,放冰棒的冰柜離門口很近,明昕很輕易地便到了冰柜旁,拉開冰柜頂上的蓋子,比風扇要更加冰涼的冷氣襲來,明昕的手有些不舍地在冰柜里停留了一會,聽到屋里有動靜,才終于掏出支雪糕,朝屋里唯一的桌子走去,“結賬。”
“九塊。”格外低沉雄厚的聲音自桌后響起。
男人的聲音震得明昕耳畔麻了一下,他抬頭,卻看到便利店老板比便利店貨架還要擠挨著緊繃在汗衫下的胸肌,男人手臂幾乎有明昕大腿一般的粗壯,皮膚是經常下地曬出來的健康的小麥色,猙獰的青筋于手臂之上交錯延伸,是說不出的兇狠與野性。
明昕被老板那一身腱子肉驚得有些緊張,更何況,老板不僅是壯,還很高,他自己就有一米八,老板居然還幾乎比他高出一個頭,似乎有一米九多。
明昕抬起頭,看清了老板的長相。
只這一眼,他緊繃的肌肉就放松了下來。
老板長得很帥,至少是明昕至今所見,五官最俊俏的男人了,可眉眼卻很溫和,帶著股天然的笨拙老實感。
甚至于,那老板還和便利店外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一樣,一雙黑珠子直勾勾地盯著他,仿佛忘了剛說過價格般,低聲又道:“九塊錢。”
小少爺下鄉記2
明昕從冰柜里拎出雪糕時, 周成正盯著他。
雖然從前也不是沒進過城,可到哪里周成也從來沒見過長得這么標志的年輕人,眉毛和睫毛都一樣濃黑, 眼角上翹,看著很不好惹,皮膚白得透光,手腳都嫩得像豆腐似的,一看就是有錢人家寵大的小少爺。
“結賬。”
就連聲音, 都清凌凌的像泉水一樣好聽。
周成低下頭,卻見小少爺從冰柜里隨手一拿, 就拿到了整個冰柜最貴的雪糕。
到底有多貴, 周成也不知道,老板去城里進貨的時候,只特意買了幾支回來嘗鮮, 村里的小孩要買也都是買一塊或是五毛的冰棍, 沒人拿這一支一看就很貴的雪糕,于是為了把這一支雪糕保下來, 周成特意往大了說。
“九塊。”
害怕小少爺沒聽清楚,他又重復說了一遍:“九塊錢。”
小城里人卻沒什么反應,他從口袋里掏出個錢包, 里頭裝著一疊印著老外頭像的紙幣, 他翻找了半天也沒找出張人民幣, 那動作
看起來像是有些為難似的,周成便好心提醒道:“你手上拿的雪糕是冰柜里最貴的, 便宜一點的有三四塊的, 還有一塊幾毛錢的, 你要是嫌貴, 可以換一根。”
小城里人卻抬起頭,用那種有些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手上卻刷地一下,從錢包里抽出張銀行卡,“能刷卡嗎?”
周成皺起濃黑的劍眉。
他當然是認識銀行卡的,卻僅限于在銀行里,而且只能用來存取錢,刷卡這一回事,他是從來沒見識過的。
他很認真地問道:“怎么刷卡?”
小少爺像看什么怪物一樣看著他,“用pos機刷啊?傻……什么人都是。”
潑死雞又是什么雞,周成有些糊涂,但在長相漂亮的小少爺面前,他并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道:“我打個電話。”
像是怕把嬌嫩的小城里人從屋里嚇出去,周成打電話的聲音很小,但電話另一頭的老板卻聲音很洪亮地傳遞出來,在老板響亮的方言中,周成終于知道了潑死雞是什么雞,但是——
“老板說了,小農村沒那種東西,”周成有些抱歉地說道,“咱們這只能用現金,要刷卡,只能到縣城的超市。”
明昕呆住了。
他像是在看什么珍稀物種一樣瞪著周成看,聲音不由得大了點:“你們沒有pos機?!”
他又從錢包里掏出美元,很重地拍在桌子上:“那用這個可不可以買?”
周成看了眼被按在桌上的錢,除了上面的數字,他什么也認不得。
明昕從他的沉默中得到了回應。
他眼眶都紅了,捏著雪糕袋子的手緊了又松,就在這個時候,他覺得自己就快要死了,要么是熱死、渴死、亦或是氣死,但這全部情緒匯聚在一起,最終還是敵不過他的面子。
在這么個土包子面前,他要是表現出很窘迫的樣子,估計之后每晚睡前都會被這段回憶折磨一下,明昕拎著雪糕,腳步很沉重地拖回到冰柜前,把它放了回去。
說實話,這么一支九塊錢的雪糕,明昕平時都看不上眼,他在國外,不是高檔雪糕,他都不吃的,可現在,明昕站在冰柜前,看著那一支被他放回去的雪糕,忽然就開始幻想起它的口感來,冰涼涼,甜絲絲,肯定馬上就能解他的暑。
直到周成走到他身邊,喊了他一聲,明昕才猛地一個驚醒,這個時候,他那張雪白的小臉,都透出一股濃郁的血色來,對著周成怒目而視:“干什么?!我都已經放回去了!”
“我是想提醒你,你的東西沒拿。”周成很老實地受著他的罵,卻還將手中的東西遞給明昕。
那正是剛剛明昕拍在桌上的那一張美鈔。
明明是物歸原主的好人好事,明昕卻還是瞪著周成,好像被他侮辱了一樣。
他干脆連周成手上的錢都不要了,可剛走出去一步,就又馬上折回來,猛地搶過周成手上的美鈔,繃著張臉就要往外走。
周成卻又再度叫住了他:“等等。”
明昕臭著一張臉,很不高興地回頭看他,“干嘛?我又丟什么東西了嗎?”
周成有些擔憂地看著他臉頰兩側的紅暈,從冰柜里拿了一根冰棒,朝明昕遞過去,說:“你看起來很熱,要不這只冰棍就送給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