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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九思見到二人笑鬧,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他記得賀溪云第一次來蘇府,就對妹子清夢一見鐘情。雖說現在清夢瞧不上他這個二世祖,但陶九思知道,賀溪云會為了妹子改變,二人還會喜結連理。上輩子,賀溪云和蘇清夢大喜那日,賀溪云還一直別扭著,執意不肯改口叫陶九思二哥。
只不過,后來衛負雪兵臨城下,自己一門心思帶著衛容與逃跑,全然顧不得他們。
最后與衛負雪對質的時候,陶九思才從對方口中知道,妹子和賀溪云不肯說出自己的藏身之地,被衛負雪毆打至死。蘇府一家老小也被囚在府中,作為逼他交出衛容與的籌碼。
思及至此,陶九思意識到自己重生以來忽略了一件事,上輩子到底是誰,泄露了自己逃跑路線和藏匿的地點?
當時,知道自己行蹤的不過數人,且都是好友親人,難道說這里面有人背叛了自己?
直到晚上吃了飯,陶九思腦子里想的還依舊是這件事。
如果說泄露行蹤之人是被屈打成招,衛負雪多半會告訴自己,但他只提到蘇清夢和賀溪云不肯開口,被活活打死,并未提到別的什么人。這是不是說明,出賣自己的人早都為衛負雪所用?
陶九思思來想去,起身披了件外衣,坐在書桌前,鋪紙研磨,打算把知道自己行蹤的人一一列出,逐個排除。
剛舉起筆,陶九思就見到窗外黑影一閃,連燭火都跟著晃了晃。
陶九思其實會些拳腳。老和尚曾嘗試培養他成文武全才,故而用心教了些功夫,奈何陶九思實在資質不佳,學的又慢又差,每每把老和尚氣個半死,把師叔逗得樂不可支,老和尚只好放棄再教。
以至于陶九思的身手,逢個普通混混,也只能稍微抵擋,若碰到這樣能在蘇府來去自如的人,恐怕是一點還手能力都沒有。
盡管如此,陶九思還是放下筆,拎起平日放在屋里擺樣子的寶刀,打算去查探一番。
剛到窗口,那黑影倏忽便躍進屋內,卻是一身夜行衣的衛負雪。
“大殿下怎么來了?”陶九思詫異道。
衛負雪轉身仔細關好窗戶,生怕有涼風泄露進來,又回頭端詳一番陶九思,見他面色雖然蒼白,但是精神頭還不錯,才吞吐道:“今天你沒來給我上課,嬤嬤說你病了。”
陶九思收了寶刀,淡淡一笑:“你功夫不錯。不受寵的皇子,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卻有這么一身好本事?背后怕是大有隱情,這樣的秘密,如今我知道了,是不是要滅口?”
衛負雪張張嘴,想解釋些什么,但終究沒有開口。
兩人相顧無言許久,屋內空氣慢慢緊張起來,連月亮都顫抖的扯過云朵,藏在它身后,原本柔和的風更是忽然嗚嗚作響,。
衛負雪如夢初醒,想起來自己身后背著的小包袱,忙像久病之人找到良醫般松了口氣。
取下包袱,在桌上攤開:“嬤嬤說,這個能補身體”,衛負雪指著幾團小小的燕窩說道,又拿起一只茶罐:“你喜歡喝茶,我記著的,這也是買給你的?!?
衛負雪看著沉默的陶九思,罕見的有些不好意思,低聲道:“我沒份例,嬤嬤和花云臺好容易湊了些錢,只夠買這兩樣?!?
花云臺是衛負雪身邊唯一的內侍,從前也同桂嬤嬤一樣是段皇后的仆人,皇后死后,便死心塌地的跟著衛負雪。
陶九思知道衛負雪主仆三人不容易,一碼歸一碼,他們惦記著自己,他心存感恩,溫言道:“謝謝你們,以后不必如此。”
衛負雪把東西往陶九思面前一推,道:“你還要吃什么?我想辦法再去找,總之,總之你要快點好?!?
陶九思認真的收下那個小包袱:“你們不容易,有錢就給自己買點吃食?!?
衛負雪不置可否:“聽聞憂思傷人,陶先生,你若是因為我頂撞才生病,我,我,對不起。”
陶九思一度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或者是病弱出現了幻覺,衛負雪原來會說對不起三個字。
苦澀和欣慰,陶九思不知道該聽從哪一世的心聲。
那邊衛負雪又正色道:“那日先生問我的問題,我現在重新回答?!?
陶九思示意他開口。
衛負雪:“敵國子民忠于舊主,應當以德服人,以法束之。徒以嚴苛暴力治之,恐民怨四起??v使有一時震懾之效,也難以長治久安?!?
陶九思怔忡片刻,喃喃自語道:“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衛負雪:“先生,我說的可有道理?”
陶九思望著他笑了笑,無論如何,衛負雪總算明白此間道理,教育也算初見成效,心里很是安慰:“修文德以來之,強大的君王若知道這一點,何須血流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