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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階,兩階,三階,向左轉彎...
一階,兩階,三階...
向右轉彎,一階,兩階,三階...
他手中緊緊握著燈源,繼續往下走,空間越來越窄,走道越來越狹小,深黑色的空氣沉甸甸的壓在他的背上,那一束圣潔的光芒如同舞動的精靈一樣保護著他——
靜止的空氣稀薄,橘黃色的光源顫了顫,然后又顫了顫。
沙、沙、沙,
噠、噠、噠,
伴隨著他封閉的呼吸聲,時間過了很久很久,或者依舊停留在他進來的那一毫秒。
走道狹窄到他不得不側過身,高舉著燈光,然后收縮腹部——他有一個錯覺,仿佛下一刻,黑暗的石墻會轟隆隆的收攏,將他的身體壓成一個肉餅,將他的不甘掐滅,將他的靈魂禁錮在這個不得不蜷縮著身體的空間中。
沙、沙、沙,
噠、噠、噠,
忽然,從隊友的防護服中傳來一道空靈的哼唱,音調忽上忽下:“望向天空,高高在上,群星歸位之時已至。”
另一個幽靈般的聲音響起:“昔時已逝,末日正臨;瘋狂將統治恐懼與傷痛。”
“無知與愚蠢,成為新主宰。”
“星耀且灼熱,沸騰并顫動,預示末日到來。”
他們整齊的回過頭,用老鼠的眼睛看著他,用人類的手臂拉住他,用蟑螂的口器齊聲唱到:“恐怖恐怖恐怖至極,極度極度恐怖至極;從海底升起,從地下涌出,從天空降,他們無處不在;”
“恐懼吧,望向天空,高高在上,群星歸位之時已至,他們終將回來!”
那聲音整齊劃一,仿佛帶有某種致命的吸引力,如同從馬里亞納海溝中爬出來的怪物,又如同幾千個一模一樣的人齊齊望著他——他被嚇了一大跳,丟下燈光,向地底深處急促的跑去。
空蕩、寂靜,曲調古怪帶有狂熱情感的歌聲被他拋在耳后,唯一的光芒也隨之消逝。
他的呼吸聲急促,越來越急促,不停的跨過臺階,轉彎,跨過臺階,轉彎,直到他面前出現一扇深紅色的木門,然后他毫不猶豫的用力推開那扇門——
清脆的鋼琴聲華麗的撲面而來,讓他的腳步一滯。
眼前,在那盞幾千只蠟燭同時點燃的水晶吊燈下,一個巨大的金子雕刻的宮殿向他鋪下猩紅色的地毯。
地毯從他的腳下一直蔓延過奢華亮麗的大理石地磚,越過一個餐桌,一把椅子,一只老鼠,幾顆眼珠——
直到那一個龐大的、搖曳著、伸展著的恐怖倒影。
……
“啊!...”
伊萬猛地坐起身。
淡淡天光投射到他的睡袋上,溫暖的行軍帳篷外,雨聲已經停了下來。
他坐在原地,愣了片刻,才呆滯的意識到一切只是噩夢。
昨日深夜,被肖恩的恐怖故事嚇到叫媽媽的洛克斯決定就地扎營——雖然他的原話是:“咳,各位,聯系艦橋的指揮系統需要時間,我們明早等通知再做決定。”
伊萬翻了個身,像狗一樣動了動鼻子,深深吸進一口潮濕腐爛的氣息,忍不住享受的“啊”了一聲。
上帝!世界真的是太美好了!
這位感慨祖國美好的年輕人低下頭,看到另一個睡袋里男人的睡顏——高挺的鼻梁埋在枕頭中,薄唇抿著,狹長的眼睛閉合,皮膚是一種冷淡的白,渾身上下有一種冰雕般的氣質。
他盯著肖恩看了會,忍不住用手去堵他的鼻孔,卻被男人隨手拍開,然后捏著枕頭轉向另外一面。于是,他也跟著跨到睡袋另一邊,剛想繼續做某種邪惡的事情時——
“熊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不知道什么時候醒過來的男人睜開那雙碧綠色的眼睛,伸出睡袋的那只手牢牢握住那只罪惡的爪子。
“我樂意。”伊萬理直氣壯的收回手。
“喲,皮癢了?”
伊萬往后倒退幾步:“現在是法治社會,你再敢做出抽出皮帶在全班同學面前打我屁股的舉動,我就...就...”
“就什么?”
“就告你凌虐兒童罪。”
肖恩輕笑一聲,撐著身子,穿著白色背心和短褲,露出起伏有致的肌肉,伸手往包里摸了摸,最后摸出一根香煙含進嘴里。
“蠢貨,多大的了還虐待兒童,宇宙再大都大不過你的心眼,”男人模糊不清的說道,“簡直讓我懷疑當時放你上船的決定是不是正確的——”
伊萬抗議:“當時明明是你把老子捆得像粽子一樣綁上船!”
“想想看,同一個爸媽生的,一個是艦長,一個是拉低了全船的智商,作為哥哥的我感受到了一丟丟的羞恥。”
伊萬面無表情的翻了翻嘴角:“哈,不要懷疑,那是因為你的良心感受到了正義的譴責。”
“——啊哈!真是一個美好的早晨!”杰克響亮的聲音從另一個帳篷傳了過來,伴隨著他出場的是咕嚕咕嚕作響的野外速食鍋,于是伊萬的肚子也不甘寂寞的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
他眨了眨眼,就像一只呆在鳥巢里仰著脖子等待母鳥喂食的呆鵝:“我餓了。”
“餓死你算了。”
肖恩懶懶散散的站了起來,露出健壯的長腿和修長的手臂——這家伙的身材真的是好到令伊萬羨慕的流口水——然后叼著根煙,頂著一頭猥瑣老男人特有的亂糟糟發型,胡亂摸了把伊萬的臉。
“王八蛋,別把你的眼屎蹭到我身上。”伊萬嫌棄的轉過臉。
男人露出一個刻薄的笑:“那你麻煩也別像個老爹爹一樣大清早坐在這里流哈喇子。”
伊萬一邊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嘟囔著“老子才沒有流哈喇子”,一邊極其自覺的趁肖恩洗漱的時候,從他的行軍背包里摸出一根巧克力棒,嘎嘣嘎嘣的咬下幾口。
“別砸嘴,以后出去禁止說你是謝爾蓋耶維奇家的人。”肖恩就像背后有眼睛一樣出聲嫌棄。
被巧克力滋潤過的伊萬脾氣很好:“老久都沒沾過巧克力啦。”
“嘖,說得好像我沒給你吃過飯一樣,怎么,老子克扣你伙食了?”
肖恩拉上防護服的拉鏈,帶上頭盔,粗魯的將伊萬嘴角的巧克力醬抹去,露出一副“哎可惜是我家的智障不然早亂棍打出去”的表情。
伊萬被他摸的發了毛,手腳并用的向后倒退幾步,然后又從他的背包里摸出一根巧克力,咔嚓啃了一口,整個動作一氣呵成透露出一種愚蠢的氣息,氣笑了正按下耳麥的艦長大人。
他一邊漫不經心的去搶伊萬手里的巧克力棒,一邊例行公事的問道:“α頻道,α頻道,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收到,艦長,早上好!”
“早安艦長!”
“喲!昨晚睡得怎么樣,艦長?”
“很好,垃圾們。停止愚蠢的發呆行為,行動代號r-life, 收拾帳篷,準備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