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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只覺得阮卿時有本事,把那樣的落瀟瀟都能帶出幾分風采,可如今憶及……如同當胸一劍。
原來……原來是這樣。
她再不敢細想。
“你跟她費什么話,讓她進去!”
易醉醉淡淡道:“急什么。怎么樣,厲重月,你愿不愿意?”
厲重月握緊小簟,最后問了一句話:“你們,其實是要拿我祭天,對嗎?”
“……”
易醉醉悠悠一嘆:“還挺聰明。”
這法陣如今已經被纂改的不成原樣,中心陣眼的天云嵐搖搖欲墜,里面的風猶如刮骨鋼刀,進去之后,哪里還有退路可言。
凝光劍法是表面,祭天是真。唯有這流著厲回錯的血、關乎著整個蓬萊的厲重月,能扣上這一局的最后一環。
“……不錯。天云歌和你三師兄下了一盤大棋,他們想借此毀了這北荒蒼茫,滌凈他們認為的‘惡’。”易醉醉淡淡道,“但是兩個少年人都太天真了。多的我此刻也不能再跟你說,你自己也清楚,所謂天道,本就是一場輪回。你想救一個死人,就得用自己的命換。你應該也不會幻想自己還能安然無恙地離開這座大殿,再回到你的師門蓬萊吧?”
過了很久,厲重月輕輕道:“……你說得對,天道輪回。”
她環顧四周,深深看了眼天云歌,最終道:“替我救活他,然后告訴他,別心懷仇恨,但也別忘了記得我。記得他的妻子,是甘愿為他而死的。”
說罷,她合上雙眼,這短暫的二十余年化作喉中一聲嘆息,她慢慢,踏向前方。
一支箭矢破空而來。
厲重月倏忽睜開雙眼,回身但見六支長箭來勢洶洶,瞬發而至,剎那堵死了她與易醉醉的路。挽弓之人玄衣加身,長發隨意挽在腦后,松松垮垮還有不少發絲散落在頰側,遮擋視線。他五指皆按于弓弦之上,指間又是五箭蓄勢待發,紅色靈光覆蓋其上,殷紅如血。
“三、三師兄?!”她失聲。
眼前這人,卻正是那早該墮入云天都的阮重笙。
阮重笙也未料到蒔姬所留的后手竟然是厲重月。他又是五箭齊發,著重封死易醉醉的道路,沖天云歌遙喝:“你怎么樣了?!”
“還死不了!”天云歌一見到他,眼睛瞬間亮了不少,配上眼角的血,顯得格外可怖,但他全然顧不上自身如何,只急促道:“別管易醉醉,先護住天云嵐!!”
陣眼正中,天云嵐腦后飄動的長發被罡風攔腰斬斷,一身繁復華袍多處割裂,頰邊數滴血匯聚成線,悄然滑落。他胸前結印的手血跡斑斑,猶如羊脂白玉染上瑕疵,身姿挺拔,不遜北荒千里巍峨雪山。
他始終沒有睜開過雙眼,身體卻已經開始微微顫抖,天云歌看得分明,他這位兄長已經在燃命支撐。蒼茫這群人早已魔瘋,不惜挑斷這位天之驕子的周身經脈逼他就范,他就算費盡心血不惜賠上自己的修為,也只是姑且維系。天云嵐傷得太深太重,再加上這么一出變故,恐怕活不到大陣開啟。
若天云嵐死了,通天大陣的反噬,足夠吞沒整個九荒。
阮重笙同樣知道其中利害,但是最大的問題橫亙在眼前:“怎么護?!”
“渡靈!給他渡靈!”
天云歌奮力纏住那位白須老者,急聲道:“別讓易醉醉靠近他!更別讓厲重月進去!!想辦法給他渡靈!!”
談何容易!
通天大陣將啟,天云嵐作為開陣之人,所立中宮絕非外人能輕易靠近,阮重笙也沒有把握能活著挺過陣中罡風。他是可以擋住易醉醉,可放任天云嵐這樣下去,何嘗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如她所愿!
他和天云歌的目的在于毀掉這座藏污納垢的雪山,剿滅那些藏在陰暗角落里的蠕蟲,但他從來沒打算賠上自己和整個修界!如今魔修正大肆侵襲九荒,天九荒本身又連接人間,若九荒傾塌,那無異于……
“我去。”
這個時候,引陽上君忽然開了口。他在阮重笙震驚的目光里,施施然上前一步,金光落在他面上,光影交疊。他似分毫不懼前方大陣所掀之風,聲線平靜而溫柔:“外面交給你,里面的事,我來。”
這一瞬間,時空交疊。阮重笙倏忽想起了時天府里,尚且是阮三的他剛剛與自家師兄表明心意,調笑間說過的一句話。
“師兄,”阮重笙趴在他家師兄的膝頭,彎著眼睛道:“以后我主外,你主內,我們好好過日子,師弟一定好好疼你。”
那時候額間一個彈指,明明沒用力,阮重笙卻偏捂著額頭耍潑嚎了起來,哼哼唧唧非要引陽上君順他的意。
最后那位上君大人將他抱在懷里,輕輕的吻落在他唇邊,語帶笑意:“好,以后你主外,我主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