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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拔山兮氣蓋世的姑娘其實模樣極好,一雙總是含笑的眸子這樣看過來,就能讓人心軟大半。
“我不是這個意思。”這一句話讓阮卿聞避開目光,神色不大自在,“小百靈……”
吳千秋:“阿笙,過來。”
旁邊的阮重笙“啊”了一聲,指指自己,對上吳三姐的目光,瞪瞪眼睛,恍然大悟,快步上前,扶著吳千秋便道:“三姐,我們走吧。”
吳千秋垂首不語,發鬢抵在他肩頭,擋去神色。
阮卿聞望著她,眼里神色復雜難辨。
她突然“噗”了一聲,阮重笙立刻跟著咳嗽起來,吳千秋狠狠揪了一把,阮重笙勉強壓住笑意,在幾人注視下連忙低頭道:“三姐可莫掉淚珠子啊,三姐,好三姐!”
他這短短一句話說的可謂是凄凄切切千回百轉,自個兒都要落下淚來,旁邊的小百靈一臉無措,阮卿聞也不大掛得住那副從容模樣。
捂著嘴的吳千秋不大走心地凄凄切切,甚至還在笑,橫了阮重笙一眼,便道:“……二公子請回罷。”
二公子不僅沒走,眼珠子還往她搭阮重笙肩上的手一轉,心底暴躁,語氣立刻惡劣起來:“吳三姐也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和我族弟這樣,不大合適吧?“
阮卿聞這個人一向是惡劣的,當初易山歲在阮家,他高高在上,從不屑去追著為難,可卻縱容下人議論,放任奴仆欺凌,后來阮卿時歸家,他亦會不輕不重提點兩句,嘲笑當初少年心底的癡心妄想,帶著譏諷,湊著熱鬧。
他劍鋒一指,挑開阮重笙,順帶插散了美人云鬢,金簪墜地,發出清脆聲響。
鋒利的劍并不因此收勢,手腕一翻,開刃的那頭挑起吳千秋下頷,而這也不是什么玩笑的威脅,利刃下的軟肉已經微微凹陷,只需一個顫抖,破相絕非玩笑。
阮重笙不在乎自個兒踉蹌,可一定睛瞧見這一幕,眼前一晃,立刻厲聲道:“阮卿聞!”
說來他這人還真適合蓬萊,護短的秉性從不更改。
阮卿聞卻根本不理會他,直勾勾地盯著吳三娘面容,她天生一副美人骨,也承了這些修仙世家代代傳下來的好皮相,這一挑更顯嬌美,襯得玉頸纖長。可居高臨下的男人并不曾為之動容,一聲嗤笑:“戲弄我就這樣有趣么?”
吳千秋直視眼前這位未婚夫,不露怯色,“二公子這樣說,也太傷三娘的心了。”
“我那位大哥不已經把吳三姐傷透了?擱哪來的余情給我傷?”
釋尤倒吸一口氣,賀搖花一肘子撞過去,示意他閉嘴。阮重笙當然也被一個涼颼颼的眼神掃了一掃,可人還是下意識緊盯吳千秋那頭,手不自覺按住了劍柄。
吳千秋果真神色一變,她直視那雙眼睛,一字一頓:“他是你亡兄。”
“對啊,我兄長那樣的一個人物,誰不喜歡他?可惜自甘墮落,為了個魔修……嗤。”
這話不是一般的混帳了,阮重笙這與那位族兄不過一段淺緣的都忍不住想拔劍相斗,遑論吳千秋。
“啪——”
她生生打歪了阮卿聞的臉。
吳千秋收手的時候甚至舉起了大刀‘稚’,直指眉間,“阮卿聞,謹言慎行。”
這對只有怨沒見情的未婚夫婦劍拔弩張,幾個小丫頭面面相覷,處境異常尷尬。小百靈試探著開口,可一個音節剛出口,就聽吳千秋道:“還不走?”
“三姐,我、我們……”
“我跟他之間,問題從來不在你。”吳千秋看著阮卿聞,卻不曾回頭看看這幾個姑娘——她確然從來不在乎這些的。這位吳家三姑娘本就是這樣,紅衣凜凜,風骨傲然,一世驕傲,從不低頭。
縱然阮卿聞娶她過了門,又當著她抬了十七八房小妾進來,她最多不過贈他幾句平淡的話,卻不會回頭看看那些姑娘。
怎么說,驕傲至此,也就有了螻蟻草芥眼中的高高在上。
“走吧走吧。”
幾個小丫頭你推我攘,很快消失。
“吳千秋,你太自負!”阮卿聞說,“當真覺得我顧及你那搖搖欲墜的吳家,不敢動你?”
“阮卿時是個傻子,你是個瘋子,我哪個都不想招惹。”吳千秋回以一笑:“二公子有什么不敢的?吳三娘無非一個落魄世家的孤女,還曾是大公子的未婚妻。哦,可惜與大公子有緣無份,又得老爺子垂憐才往下移了移這門婚事,二公子自然看我不上的。”
“吳千秋!”
“這兒呢。”吳三娘似也破罐子破摔,再不復阮重笙眼前的沉穩豪爽,把刀往地下一插,震裂十步息壤,兩手下按住刀柄,眸子里不帶分毫笑意,“二公子若當真嫌棄三娘,解了這婚倒也無妨!”
這下阮重笙是真有些急了,他那日無意偷聽,也明白這樁婚事對吳千秋和吳家有多重要,這三姐父母兄弟俱亡,親厚的阿姊又最是慘烈可憐,幾個混蛋族叔個個都恨不得把她按斤兩稱賣,可她依然盯著“吳”氏,用一把女兒骨撐著百年世家最后的驕傲,若脫離阮家幫扶,失去這個姻親,且不說族中長輩如何痛罵斥責,她珍視的吳家……吳家又……
賀搖花這會子也頂不住那副涼薄樣了,皺著眉頭,“吳三……”
阮卿聞:“你——此言當真?”
“從無虛言!”
“好,好啊!”那頭的二公子寶劍入鞘,仰頭大笑,“也罷,你看不上我,我難道還非你個半老徐娘不可么!”
說罷,拂袖轉身,走得決絕。
吳千秋垂首而立,慢慢彎下腰,拾起金簪。那簪子做工不算精美,就是當初在金陵街頭阮重笙慷慨解囊的小物件,染了幾分纖塵卻被主人牢牢攥在手心,仿若連城珍寶。
阮重笙想說什么,衣袖給后來的賀搖花拽住,“讓她自己安靜一會兒。”
眼看著這紅裙姑娘一言不發孤身離開,阮重笙咬咬牙,眼前驀然浮現了一幅畫面,心窩子猛然一疼,他看著吳千秋離開的方向,“——小荷花,我得去看看!”
“……你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