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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醒這次俯身摘花的時候特意拔出了根莖,探勘間總算有了底,回身看向賀搖花,“中術了?”
“別問我?!辟R搖花翹著腿,扯過阮重笙衣擺用力一撕,自個兒慢悠悠地包扎起了傷口。
花期乃是極上乘的靈器,這一傷可不是能輕易愈合的。從前高枕風也與他交過手,知道那劍傷如何瘙癢疼痛,此處并無靈藥可用,這一道口子正不斷泄靈,消磨元氣。
賀搖花理所當然地拿著阮重笙的衣衫當棉布包扎好了傷口,也不再管那一片濕濡的血痕,打量四周,嗤笑:“又該是落星河拔得頭籌了?!?
躺著的阮重笙忽然睜開了眼,低聲道了句“對不住“,喘了幾口氣又問:“方才那條小溪通往何處?”
“不知道?!辟R搖花說完一句又傳音道:“你不要命了?”
阮重笙白著臉搖搖頭,“我前幾日在藏書閣里守門的高老頭說,天罡九荒本與凡界相通,這各處秘境取的凡景,江河也連的四海,方才的河若是活水,會不會……”他捂住胸口,借著賀搖花的手支起身子,搖著頭自嘲地笑了笑,把腦袋擱在賀搖花肩頭喘勻一口氣,才繼續說:“我生在金陵煙水,知道水患如何可怕。若方才、方才的波濤擱在了水鄉,那我罪過可就大了。”
賀搖花側首一眼,立刻推開他的頭,藏在袖子里的手蓋住他的眼睛,面上冷笑:“你還真是一貫瘋想。”
傳音卻道:“眼睛閉上。”
阮重笙小聲道:“多謝?!?
賀搖花臉色不大好看。他似乎想說什么,最后只道:“若外頭有難,還有阮家,有九荒各大世家門派,輪不到你操心?!?
“也是……沿水而居的有幾個不諳水性?!比钪伢厦銖娦α诵Γ饺菪岩鏊?,給賀搖花攔了,“別碰他?!?
阮重笙這一副重傷瀕死的模樣,看得慕容醒也有些遲疑,“阿笙,你……”
“我、我無礙?!彼痛怪劬暝玖似饋?,“我去看看?!?
那是扈月。
因天云歌的緣故被圍殺時,劍氣一掃,便殺了十幾個魔修的扈月。
阮重笙下意識摸了摸雙眼,慕容醒關切道:“你眼睛無礙吧?”
他搖頭,“恐怕是花期劍氣傷了眼,小荷花還是太沒分寸?!?
他背后的賀搖花卻笑不出來。
“我去看看,你們都別跟過來!賀搖花你也別過來,療你的傷!”
“喂——!!”
還沒走出幾步,跌跌撞撞里,忽然撞入一個懷抱。
“——疼嗎?”
透著冷水梨花的幽香。屬于一個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
“疼,怎么不疼。”他仰著臉,努力眨眨眼睛——不是幻覺。
是晉重華,他的師兄。
阮重笙捂著嘴劇烈咳嗽著,什么都沒問,或許任何疑問也確然都顯得多余,他只是捏著晉重華的衣襟,悄悄蹭干凈了嘴邊沒咽下去的血漬,狼狽地笑道:“有什么辦法,要是倒了,大家都一起完蛋了……”
源源不斷的靈氣自后背渡入這具力竭的軀殼。阮重笙抬頭,咧嘴笑了笑:“師兄,云舒和言允是常年都拿了梨花熏衣么……真香啊?!?
晉重華的手拂過他頭頂,輕笑:“應該沒有?!?
“阿……”慕容醒的聲音。
“——別碰我??!”
扈月劃過天際,在晉重華都未能來得及阻止情況下,血染紅了蔥郁。
慕容醒倒在一片紅中。
“阿醒——?。?!”
阮重笙剎那清明。
“擅用扈月,連傷兩位同窗……”
白先生擱下茶盞,“阮重笙,好本事啊!”
阮重笙跪在地上,眼睛垂得很低,一言不發。
他剛剛下得了床榻,便被拖來了這里跪了快一個時辰,此刻膝蓋都快沒了知覺。
他身旁,立著的引陽上君道:“重華未能及時阻攔,愿代阮重笙受過?!?
阮重笙怔怔地抬頭看著他,他跪在地上,只能瞧見引陽上君輪廓分明的下頷線,不知為何又開始回想林中的話,心尖震顫。
他小聲道:“師……”
“你給我起來!”
這一跪不知道哪里觸了白先生的怒火,周圍侍奉的小童紛紛下跪,教這威壓壓得渾身發抖。
“先生,阿笙并非有意?!蔽í氁柹暇傲惯@股氣勢,語調不改:“先生有意刁難,阿笙卻不曾認輸,寧可舍命護著三位少主,就算失控后誤傷,也不至有何大罪?!?
好一番護短得不講道理的邏輯。
阮重笙輕輕笑了笑,發現晉重華竟然也正在看他,兩人對視一眼,別開目光。
他傳音道:“師兄,謝啦?!?
晉重華沒有回答。阮重笙側眸時候,卻見他微微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