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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頭一下子跳起來,揪住他耳朵訓斥:“小心點,這些破書不能弄壞了!上次我拿了兩本去燒柴火,老白差點打斷我一條腿!”
阮重笙點頭,“知道了,不會不會。”然后高老頭悻悻然道:“你們年輕人的想法我越來越不懂了,古籍有什么稀罕的?”
阮重笙隨口答復:“書中自有青山在,浩瀚乾坤只一隅。”
高老頭驚奇的看著他,“你是什么地方讀到的?我怎么都……”后面的話忽然停住,嗚嗚咽咽含糊過去了。
阮重笙抬眼,“《阮語》。”
老頭子一時沒反應過來:“什么?”
阮重笙重復一便,順帶后退一步,笑嘻嘻跑開,“我說的語錄!”
說好的打掃,不知不覺就成了象征性拂個灰,被“睜一只眼閉一只”的常客。高老頭什么都隨便他,就是某次都會強調:“不能去頂樓,不能亂來。”
阮重笙當然不會那么傻,在時天府的藏書閣犯事。有三千書卷相伴,足夠他樂不思蜀,天上人間。
高老頭最初還當他是一時興起,勁頭來得快,去得也快的那一類,不想這小子還真給什么吸住了,每天去白先生門口拜一拜,接下來整天都泡在書堆里頭。
高老頭摸著下巴,對晉重華道:“他跟我想的不怎么一樣啊……今日也去了老白院前?”
晉重華頷首,“今日白先生例行閉門,他在院前嗑了三個頭。”
白先生每個月都會閉門三日,弟子故友小童仆役統統不許踏進一步。據說是什么“窺伺天機”的法門,維持自己與時天府的長盛。
雖然并沒有什么人真的相信。
含笑的一句“笙笙”從后面傳來時,阮重笙歪歪頭,遲疑著轉過去,“……師兄?”
“師兄的衣物……”
第一次見人把紅配綠穿得這么清新脫俗的。阮重笙剛想贊兩句,就聽晉重華略帶惆悵道:“衣物?平日都有云舒操持,這幾日他返鄉去了。”
“……師兄不是有幾十件白衣么?”
“懶得找,也容易臟。”
阮重笙想,這句話要是換個人說出來,他可能得上去就拿扈陽招呼過去,然而從晉重華嘴里說出來,他只能認了。
認命地嘆氣:“知道了,以后我來替師兄參詳一二吧。師兄先……先把這紅色的外衫脫了。”
晉重華照做,露出里面青色的紗衣,重新束腰,終于有了幾分仙風道骨。
阮重笙仔細一瞧,發現這位師兄大人新束的腰帶也有些歪了,扶額,“好師兄,你……你……”
晉重華作無辜狀。低頭一看,平靜道:“哦,許是沒弄好。”
許是?你還許是?
阮重笙在心里咆哮,面上只能繼續認命,繞到他身后,雙手穿過晉重華腰身,替他將光華暗涌的素色腰帶重新系好,同時心里道:咦,這腰真……
呸!想什么呢!
阮重笙受了驚嚇,咳嗽幾聲,晉重華就道:“怎么了?看不慣?嗯……也好,既然你說以后幫我參詳,那也不必言允費心了,勞師弟替我操持了。”
阮重笙:“……什么?”
晉重華右手食指微曲,輕輕抵在下顎上,歪著頭對他笑:“師弟喜歡什么樣就什么樣,不好嗎?”
“是挺好……呸呸呸!”阮重笙差點被自己閃到舌頭,造孽喲造孽,“師兄你也看到了,師弟我成日紅加銀白配金的,特俗,特不好看,哪里敢操持師兄的衣食住行四道之首……”
“很好看。”晉重華施施然道:“我覺得挺好看。”
你覺得就你覺得吧,說出來我就很尷尬了啊。
阮重笙咳道:“師弟我也覺得自己很好看,不過操持衣物什么的師弟確實不在行……咦,不如讓木七姐姐代勞?”
“她一個好好的姑娘家,我又無意與她結道侶,做什么招惹她。”
阮重笙:“師兄不打算與木姑娘雙修?人可皆道木七小姐和引陽上君神仙眷侶,天作之合呢。”
晉重華皺眉:“她與我論起來確實適合雙修,但道侶需得合心合意,如非心意相通而強湊鴛鴦,則不過一對怨侶,彼此折磨而已。”
“師兄總是這樣有理。”阮重笙抱著胳膊,突然就想起了金陵橋上一眼,揚眉戲謔:“那我呢?”
晉重華笑著睥他,不作回答。
阮重笙拾了一方袖袍,“師兄這么喜歡我啊?”
他本是調笑,晉重華卻真笑了:“嗯,你很好。”
言語上略占了便宜的阮重笙喜滋滋道:“若師兄不介意,那我就托大啦。”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嘛。阮重笙在喜滋滋里這樣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