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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林陰翳間,一道白影徐徐落下。勝雪的白衫,左肩上一簇鳳羽,并上清冷如月的神態(tài),倒真似九天仙子降臨人間。
那是個極美的姑娘。她一步步走來,每靠近一步,粉衣少年就膽怯一分,直到與他二人相距三步之遙的時候,兩人才匆忙分開,少年慌忙大叫:“你……你是什么人!”
來人也是少女的模樣,身段窈窕,氣韻出塵,只是瞧著太冷,反而老成。
縱使美人如花,可望不可即矣。
白衣女子啟唇,話語簡潔:“靈州,木搖霜。”
白衣,鳳羽。可不是靈州的標(biāo)志。
阮重笙回頭的剎那,她正好看來,那一眼不帶任何情感,恰如天邊明月,仿佛在看人,卻仿佛透過皮肉,透徹白骨。
粉衣少年唇瓣微顫:“我不過與郎君……”
木搖霜右臂輕輕一揮,三道白綾糾纏上來,將他緊緊裹住,提離了地面。他慌忙著就要求救,阮重笙看了挑起眉頭:“這位仙子……”
“她是菡萏妖。”木搖霜只解釋了一句話,然后右手微攏,少年的身體立刻四分五裂,綠色的血肉崩了滿天。
剎那,蓮池消失。
阮重笙看著周圍的樹木,神色微微怔。木搖霜卻看也不看他神色,忽而清清冷冷道:“出來。”
他順著方向看去,頭頂樹上一陣窸窣,繼而躍下一個人。
一個背著一把大刀的紅衣少女。
這少女一身殷紅如血,面容艷麗,神采飛揚,背上是半人高的背齒大刀,劍柄亦是鮮紅的血色。
總之,打扮犀利,氣勢犀利,看著就犀利,好一個“犀利”的美人兒。
——原來方才這對不知羞的野鴛鴦席地茍合的時候,頭頂就有個姑娘家正看著戲呢。
這位美人挑眉,戲謔的目光滑過兩人,對木搖霜道:“沒想到木七姑娘也會救人。”她一頓,“還是個……風(fēng)流紈绔子呢。”
木搖霜沒有理會,或者說根本不想理會,只問了一句話:“阿露何處?”
似乎已經(jīng)對她的冷淡習(xí)以為常,紅衣姑娘聳肩:“我可不是你們門下的,問我沒用。”目光瞥見了一邊的阮重笙,她又是哈哈一笑,夸贊道:“長得不錯。”
她挑挑下巴,笑容明朗:“小子,我是雁丘吳千秋。”
阮重笙其實并不懂各大門派世家之間的關(guān)系,聽見她的介紹也胡亂點頭,心道:“這下還真遇見天九荒的人了。不知道會不會遇見蓬萊的?就是遇見了也沒法打招呼啊……”
“欸,你都不報名號?”
阮重笙道:“說了你們也不會知道呀……”
阮重笙見兩個姑娘都在看他,于是矜持道:“秦淮,阮軟。”
吳千秋:“……噗。”
木搖霜:“……”
是個有趣的散修。吳千秋這樣想著,笑得更加前俯后仰,指著他腰間雙劍道:“我看你用劍,以為是哪家劍修呢!”
她這樣本不合凡界禮數(shù),可阮重笙還不至于和一個真性情的姑娘家計較,咳了一聲,難得羞澀。
這劍是裴回錚給的,當(dāng)時他那位師父是這樣說的:“這雙劍可是神器,一名‘扈陽’,是為陽劍;一名‘扈月’,是為陰劍。陰陽相生相克,也可相交相合。”
他問:“那用布包是有什么講究嗎?”
“這是寶貝嘛。”
阮重笙:“說人話。”
“哎呀,我也不知道,隨便弄的。你看,用布多好,不容易臟,還低調(diào)!”
其實阮重笙深深的懷疑他是找不到劍鞘,就拿抹布包的。
但是這種事是不可能說出來的,阮重笙這人吧,別的不說,“家丑不可外揚”還是懂的。換句話說,如果讓別人知道他的師父這么不靠譜,轉(zhuǎn)而覺得他也很不靠譜,那就太糟糕了。
——雖然他好像也靠譜不到哪里去。
木搖霜看他們一眼,轉(zhuǎn)身沒入林中。
明明是個路見不平的俠肝義膽,卻依舊這般不多言,不多語,活似個看熱鬧的。
吳千秋看著她離去,撇嘴:“她就是這副樣子……欸,你也別誤會,她一向這樣,不對人的。靈州嘛,除了那位吊兒郎當(dāng)輕佻成性的少主,其他人都是這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
見她似乎滿腹牢騷要發(fā),阮重笙很給面子的蹲在地上默默聆聽,順帶從懷里摸出一把從茶樓順來的邊果,邊磕便道:“姐姐繼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