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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顆璀璨的流星劃破大氣的時候，滑翔翼掠過夜空，小雪飄飛。

最大的一波魔法潮汐就在片刻前開始爆發了出來，此刻從天空中向下望去，原本只能望見起伏輪廓的漆黑山林間赫然升起一道道直沖天際的美麗光流，黑暗蝶宮的魔法力量從大地的每一處縫隙中噴薄而出，形成五顏六色的的彩虹巨壁，在山麓間曲折蜿蜒，瑰麗壯觀。在那同時，唐憶也感到身體內兩個靈魂的主要意識終于沉沒了下去，匯入意識之海的深處，僅留下維持冥界法則與殺人技巧的基本思維輔助唐憶，完成對這個世界最后的燦爛告別。

“我們想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再要說什么兩不相幫的話就太過自私，無論如何，我們只能給你這最后不多的時間，私怨也好，大義也好，做你想做的事情去吧，如果真與某些人發生了沖突，就讓我在地獄中再跟他們說抱歉了……”

這是繚最后所說的話，回想這次的事情，繚并未為他自己做過什么，除了殺滅活尸可以說是為了讓靈魂得以解脫，此后便是為了讓加百列回到丹瑪告別最后的遺憾，而在這其中，出手傷肖恩，對自己的族人揮刀對峙，他的心中，未必沒有經過動搖與取舍吧，而到得最后，明知唐憶打算對付的是自己以前的同伴，他仍然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將力量毫無保留地借出，就令得唐憶頗為感動和敬佩。

從自己解開心結，擁抱芙爾娜之后，加百列沒有再說過話，但唐憶可以感覺到他在為自己感到高興。這次的行程沒能見到芭芭拉，不是沒有遺憾的，但是目前這個樣子，也就夠了，能夠這樣子告別這個世界，就算下地獄也沒什么好抱怨的了吧……

心中有著某些理由，無法在丹瑪停留太久，只與芙爾娜相處了短暫的時間，甚至連話也沒有說上幾句，看過了沉睡的小雪之后，兩人騎著馬去往城墻，當滑翔翼升上天空，芙爾娜揮著手與他做著告別，盤旋兩次，他將這一切拋開在視野之外，飛翔過巨大的山脊，迅速離開。

男人嘛，有些事情總是無法避免的……這是菲利克斯說的話，自己也是認同的，不過，只在一年之前，恐怕自己都難以想像有一天會這樣正式的考慮與殺人、鮮血有關的事情吧，一年之前，自己同樣無法想像自己會以珍惜現在這個理由選擇接受芙爾娜。生活與經歷會改變一個人，很多的選擇永遠無法知道它是否正確，但選擇仍然得進行下去，自己曾經是個很保守現實的人，總想著假如有一天選擇會造成傷害，那么不如從一開始就選擇傷害可能最小的項目，但現在卻在考慮有可能變得完美的結局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自己變得可笑和幼稚了嗎？

是與加百列、菲利克斯這些人相處后發生的轉變吧，他們的生活并未達到完美，加百列最終死去了，菲利克斯的心中或者也藏著某些無法逆轉的傷痛，但自己卻可以清晰地感覺到，盡管這樣，他們也都在毫無保留地燃燒著自己，與某些東西做著最大程度的抗爭，或許是這種無可救藥的浪漫主義終于感染到了自己，使自己也終于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無論如何，再睿智的眼睛也無法看到前方的變數，再適當的選擇也未必能夠真的通往最少傷害的結果，這一次，自己想試試。

上方是璀璨降落的流星雨，下方是徘徊流淌的魔法光路，遠遠的，歡慶的魔法光彈升上天空，爆開、消滅，雪越來越大了，隨后，昆恩堡的巨大輪廓出現在山勢的遠方，七彩的魔法力量通過明鏡湖底直沖云霄，形成最為燦爛壯觀的奇景。

接近昆恩堡范圍之時，游散的靈體與身體內加百列與繚的殘余靈魂發生了共鳴，思感千百倍地擴散開去。

滑翔翼在無人的高臺上悄然降下。

他可以感受到此刻正在昆恩堡中進行的殺戮，離開的這半天之中，無法清楚發生了什么事，但顯然就在這段時間里，某些矛盾終于激發到了爆發的臨界點，炎龍軍團不再保持平靜的搜捕，而是終于找到了明確的打擊點，就在此刻，前方的堡壘當中軍隊正與聯合起來的大股貴族力量展開廝殺，感受到了某些東西，黑暗中，他諷刺地一笑。

原來是這樣嗎，看起來最大的助力，一開始就是敵人……

在昏暗的過道間穿行，身體的四側、上下，一隊隊士兵穿行在堡壘當中，帶著喧鬧與殺意，他卻只是從容地向前走著，往往與士兵們只是間隔前后腳的距離，卻沒有任何人能夠發現他，光影之中，十七年前的默劇正在無聲上演，那年的這個時候，也是殺戮激烈的時刻，偶爾可以看到猙獰的活尸一擁而上，死尸、鮮血遍地，當用手去觸摸，才發現這一切都是過去的假象。

穿過風雪中的過道、花園，不久之后，他來到后方巨大的堡壘前，隨后伸手推開緊閉的大門。

大門內一片漆黑，沒有人，風雪聲呼嘯而入，這是方才切莉死去的大廳，一旁的密道入口已經塌陷，尸體依舊以原樣躺在大廳之中，循著心中的感覺，他來到那具肥胖的死尸面前，為她閉上依舊圓睜的雙眼。

為什么……無辜的人會死去呢……

遠處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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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人的巡邏隊伍，配合三名魔法師。巡邏而來時，他們看到了敞開的堡壘大門。

堡壘之中一片漆黑，但就在士兵經過的時候，淡淡的螢光卻從其中映了出來，一道人影靜靜地站在那兒，一閃而逝，有如幻覺。

“什么人！你們看到了嗎？”

“是魔法潮汐的光芒吧……”

“火球試探……”

身經百戰的隊伍，在古怪出現的一瞬間便已擺好了防御的陣勢，而隨著小隊長發布的命令，圍在其中的一名法師將火球扔向了預定的位置，而當火焰爆開，熊熊燃燒的明亮火光也照亮了整個大廳。

“沒有人……但是……”

“這是誰干的……”

方才被火球擊中的地方，赫然已經形成了一個兩米多高的火堆，原本應該是橫七豎八躺在各處的尸體如今完全被堆壘起來，在火焰中不斷燃燒。以謹慎的態度進入大廳，士兵們警惕地在四處搜查，原本掛在大廳四周的幾片帷幕此刻已經被撕了下來，正是有這些布條，那尸體堆才會如此迅速地燃燒起來吧。

隨后，大門無聲地關上了。

空氣之中傳播著詭異的波動，隨著大門的緊閉，渺不可聞的奇異樂聲隨著留影法陣的運作，在整個昆恩堡的范圍內響了起來，有如洪荒初始時這個世界的聲音，當那音樂逐漸轉高，幾乎所有人的靈魂都為之一顫。殺戮停止一瞬，隨后按原定軌跡繼續運作起來。

“什、什么東西……”

“門被關上了——”

微微的失神后，士兵們方才發現了這一異狀，還未來得及反應，堡壘的一側陡然響起驚人巨爆，片刻后，那爆炸出現在堡壘的另一側，當四處爆炸先后完成，主要脊柱被炸斷的堡壘就在音樂聲中轟然倒塌，埋葬了其中的一切！

……來到這里的初衷，我曾經希望在流星紛落如雨的時刻帶著我的妻子飛上天空，帶著她來到我精心布置的舞臺上，欣賞一場最為宏大的表演，這個想法最終沒能實現……

那令靈魂為之震動的音樂緩緩進行，在整個昆恩堡的范圍內匯成驚人宏大的旋律，十七年前，屬于加百列的演出，籍著法陣的運作，跨越十七年的時間，于焉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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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進行當中，魔法、殺戮在主堡內匯成一片，相對于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的炎龍軍士，倉促之間受到攻擊，隨后組織起來的貴族隊伍明顯處于劣勢。不過，明白對方不會接受投降，讓己方有機會將看到的秘密說出去，死亡的威脅下爆發出來的求生力量，也是相當的巨大，在幾處主要的廊道間廝殺沖突，守住讓己方可以喘息的幾個樓層，一時半刻間倒還沒有全軍覆沒之虞。

“該、該死……如果能讓我出去，我就要……啊——拜托輕一點……”

“二樓那里守不住了，誰跟我一塊去把通道炸塌……”

“開玩笑，炸塌了我們就沒辦法出去了……”

“你以為外面那幫家伙會讓我們出去嗎……”

“不過……這音樂到底是怎么來的啊……在這樣華麗的音樂中死去，真諷刺……”

一個相對寬敞的房間中，貴族們在其中會集，包扎傷口，交談著進行的戰事，對各方面都有所涉獵的伊琳娜便在用魔藥為人療傷，片刻之后，她站起身來，目光在四周尋找著熟悉的人影。

“文森特和克娜小公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