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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說得一派輕松,可江未總覺得不太對勁,潛意識里他并不相信村長的說辭,可對方也沒有理由欺騙自己,他之后也問過那一帶的鄰居,也沒有打聽到什么東西來。
他心里面一直有什么懸著,還是決定明天再拜訪一下張村長。
而這一天李無恙同樣心神不屬,吃飯跟數(shù)米粒似的,悶著頭,也不看江未一眼。
江未以為還是因為前幾天的事情,他們似乎有了點嫌隙,江未也并不是很生氣,甚至也反思到自己在那種場合下提起已經(jīng)分手的人,不合適,也很傷人。
不管初衷如何,他與李無恙這段關(guān)系總歸是自己點頭的,點了頭又擺臉色真的很沒風(fēng)度。
況且,李無恙的個性如此,又還沒到20歲,哪能指望他變多成熟。
于是江未主動地給他添了點菜。其實不過是再簡單不過的一件小事,李無恙卻好似得了什么不得了的獎賞,說著“謝謝”,湊過來又想親江未。
似乎從小到大,親吻都是他表達感謝的方式。只是這一次,他堪堪停住,似乎是想到那一日江未的拒絕,他的身體以一種別別扭扭的姿勢停滯住。
江未看到他的喉結(jié)滾動了幾下,最終他還是退回的自己的位置,這一幕看得他心里不是滋味,可他也做不到相迎,無法用同樣的方式去安慰。
其實他們本是可以多么親密、要好、完全不用設(shè)防、不用小心翼翼的關(guān)系,變成如今這樣,不知是不是命運有意捉弄了。
江未心里面再一次浮現(xiàn)起無力感,吃飯亦如同嚼蠟。
忽地有人給李無恙打來了一個電話,李無恙聽罷,臉色微微一變,往江未那里看了一眼,說了聲“發(fā)你短信”后,掛斷電話后迅速部署起來。
他冷靜地想到:他肯定會第一時間來找哥哥,那么首先,他得和哥哥先從這里離開,避免對方太快出現(xiàn)。其后只要誰家出了緊急情況,把哥哥叫過去,那么哥哥短時間內(nèi)也不會回到這里。只要有時間,后續(xù)總有辦法處理。
可是這一次,命運沒有眷顧他。他的安排剛剛發(fā)送出去,他還沒有來得及找理由喊哥哥出門,外頭就傳來小孩子哭喊的聲音。
“江未哥,快幫幫我!”
是鄭也!
江未趕忙跑出去,就猛地被小孩子抱住了。
“江未哥!張德清關(guān)著我!他不給我吃飯!他打我!他不讓我見你!要不是我打碎了碗割掉繩子偷跑出來,那不是被餓死,就是被打死,我就再也見不到你啦!嗚嗚嗚……”
江未多少年沒見小孩子這么可憐的樣子了。鄭也那高高腫起的額頭,那狼狽又可憐的模樣,還有那緊緊摟著他不撒手的勁兒,竟和多年之前被他從廢棄倉庫里抱出來的李無恙隱隱重疊,聽他這幾天竟吃了這么多苦,江未心都揪了起來。
他震驚又憤怒,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位村長竟做出這種事,他輕輕拍著鄭也的背,“不哭了,不哭了,餓了多久了,快先吃點東西……”
鄭也手摟得更緊了,“江未哥,我錯了,我不該和你發(fā)脾氣,你一定要原諒我!你沒有和我生氣的對嗎……”
“沒有生氣的。”
“嗚嗚嗚,我就知道你不會生我氣的,一開始我還以為你討厭我了,才讓張德清打我的……”
江未愕然,“怎么會?你怎么這么想……”
“那為什么——”鄭也望著那站在門邊、臉色煞白的人,齜了齜牙,“為什么無恙哥哥要讓村長關(guān)著我啊……”
“……什么?”
“就無恙哥哥給村長說,不讓我吃飯,打一頓就老實了,這樣子的,我一開始以為是江未哥讓他來的呢!我可傷心了!”
江未難以置信地回頭,“李無恙!”
李無恙摩挲了下手指。
江未問:“他說的都是真的么?”
“……不是我,不讓他吃,沒讓人打他。”
“你撒謊!江未哥,他甚至親手打我了呢!你看我脖子,我差點被他掐死!”鄭也把下巴抬起,露出了脖子上一圈青紫的痕跡。
江未看得瞳孔收縮了下,抬頭注視著李無恙。
“……這,是我。但我沒撒謊。”
至此,已不必再多言——江未相信他沒有讓村長餓鄭也、打鄭也,可是說不說又有什么分別呢。要關(guān)著一個小孩子,讓他聽話,那位村長哪還用得上他吩咐。
而鄭也脖子那觸目驚心的指印更沒什么好說的了。
江未牽著鄭也,往屋里走,和李無恙擦肩而過的時候,他輕聲說:“你回去吧。”
李無恙握緊雙手,“他在這里,打擾我們,插足我們生活,想分開我們,他要搶走你。”
江未笑了下,“所以你沒錯是么?那鄭也這樣怪誰呢?你總是有理由,可笑的是,這些理由還都是因為我。照你這樣說,鄭也受傷其歸根結(jié)底還是我的錯。
“那么我現(xiàn)在也理由啊,我不想見到你,也不想有誰再因為我受傷了。我自問本本分分做人,背不起太多錯誤和罪過。你在這里,我很麻煩,也很累。你回去吧,冷靜一下。”
門關(guān)上了,“啪”的一聲,把李無恙和江未分開走兩個世界。
李無恙靠著門,緩緩坐了下來。
他錯了嗎?讓哥哥生氣,他錯了。哥哥說他錯了,他就是錯了。
他只能不斷地告訴自己:我是錯的。
可是他想搶走哥哥啊。難道他必須為了“正確”什么也不去做嗎?
他的腦海里一直有個問題盤旋不去——哥哥喜歡我嗎?
一定喜歡的。鄭也才認識哥哥多久啊,他在說謊而已。
那哥哥為什么不要我了?
沒有不要啊,只是生氣了而已。不用擔(dān)心,等他不氣了就好了。
他就在門外度過了這一夜。
就像他小時候第一次與哥哥一起睡的那個夜晚。他等著,他聽著,屋里面是哥哥對另一個人溫聲關(guān)切。
可是他沒能如那個夜晚一般,等到哥哥開門來。
而進屋后的江未,肩膀微微垮了下來。
明明這一天也不辛苦,可就是很疲憊。
這短短幾天,不知多少心態(tài)上和心情上的起伏。哪怕和李無恙在一起后,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種波動,已經(jīng)習(xí)慣了在心里面與對方、與自己的和解,可還是覺得有些累。
他不知該怎么與鄭也解釋,甚至他遭受了這么多苦痛,卻一句對不起也等不到,又或者以鄭也的聰慧也無須多解釋什么。
江未想,他與李無恙可能今生都無法站在同一個世界,他給不了李無恙想要的,而李無恙總是給他不想要的,包括他那至今熱情不退的愛,包括他因為自己而給其他無關(guān)的人帶去的麻煩和傷害。
可命運的戲弄遠不止于此。
那是一個還算晴朗的禮拜天,江未透過小宿舍的窗子,看到后面正在施工的樓房里出現(xiàn)了一個女人的身影,祝默遙正拖著一籮筐東西吃力地走著,女人力氣總歸是小了,她走不了幾步,就停下喘口氣。
江未放下自己的活兒過去幫忙,一問才知道,今天有兩個工人請了假,人手上不夠,她才過來搭把手。江未過來幫忙,她有些不好意思,連聲道謝,去找了個安全帽給他。
江未與她一起把屋瓦片運到屋頂,一邊和她聊著鄭也最近學(xué)習(xí)的情況。
需要運到樓頂?shù)耐咂芏啵皇且惶藘商四芘芡甑模聵菚r,他瞧見了李無恙。他一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竟也擼起袖子在幫忙,一雙玉一樣的手沾了灰塵,甚至手背上都被磚瓦的尖銳棱角劃出了一道道紅痕。
祝默遙很有暗示意味地沖江未擠眼,戲謔道:“很體貼哦!”
江未笑了笑,沒說話。他知道如果不是為了向他示好,李無恙又怎么會來做這種事。可他沒什么表示。
就像他猜想他可能是在車里過夜,可能最近也沒有好好吃飯,卻沒有過問。
就像李無恙頻頻發(fā)短信,希望他不要生氣,他從沒給過回復(fù)。
和祝默遙樓上樓下跑了五六個來回,都熱起來了。這一趟下來,發(fā)現(xiàn)連鄭也都過來了。
小孩竟然也用個小籃子裝著一疊瓦片,哼哧哼哧地跑過來,卻在門口被什么給絆倒,摔了個狗啃泥。
江未連忙過去扶他,“不是讓你在家寫作業(yè)嗎?怎么到這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