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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親吻臉頰時,一種不滿足悄然出現。
當他親吻嘴唇時,一種不滿足被填滿,而另一種渴求再次出現。
當他用舌頭頂開哥哥的嘴唇,碰了碰哥哥的牙齒,然后當他們從來沒有這樣近距離過,他感覺已與他的整個世界黏連在一起,他的靈魂戰栗,心臟欲飛,一種渴求被填滿,而另一種空虛又彌漫。
他對著他**,伴隨著自責、羞赧、快樂以及更深切的沖動與欲望。
他想要得更多。
他想撫摸過哥哥身體的每一處,但是他的手臟了。
他想把自己裝進哥哥的身體,但是哥哥睡著了。
他想他們接吻的時候哥哥能睜開眼,看著無恙,抱住無恙,眼里除了笑就只有無恙了。
他還想……
他沒有能再想下去,因為當哥哥真的睜開眼,他才發現,一切一切都不是這樣的,包括從前,包括現在——
江未猛地推開身體上方的陰影,如同噩夢驚醒一般坐起身。短短幾秒鐘他完成身體僵硬又消融,意識飛散又聚攏,但冷汗卻毫無退意,打濕脊背和鬢發,他被人扼住了咽喉,說不出一個字。
他就半身隱于臥室貯藏的黑暗,半身承接客廳照來的微光,在這混沌明昧中聽自己的牙齒打著顫。
李無恙本坐在床沿俯著身,一手撐在他枕邊,這猝不及防的力量將他從美夢里揪出,他毫無防備,重重摔坐到地板上。
他呆愣愣地坐在地板上,才被撫慰過的**可笑地裸露著,又不知何時精神抖擻了起來,直到他注意到這一點,連忙慌慌張張把它往睡衣底下藏。
他羞紅了臉,垂著腦袋,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我……不是,是它,不聽話。”他大有再把這玩意兒揪出來批斗一頓的架勢,“以前都好的,都忍住,去浴室,但是今天,哥哥好久,沒回來,它沒忍住——”
“出去。”江未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簡直不能相信自己聽到的,不愿相信自己這時候是清醒的,不敢相信竟然還有“以前”,甚至李無恙能這樣理所應當毫無歉意地說“以前”。
李無恙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空氣里腥膻的氣味、嘴唇和口腔中古怪的感覺,提示著他,就在他帶著一如既往的信任熟睡時,成了一個孩子的性幻想對象,甚至被他……這個孩子他一向相信、疼愛,對他來說,他就是親弟弟一樣的存在——他想都無法細想下去,甚至不敢去看床一邊的場景,他偏著頭盯著最黑暗的角落,克制著怒意、驚恐,冷聲重復道:
“出去。”
李無恙的手在地板上無意識地抓了抓,喉結不住地上下滑動,他看著江未的方向,看不清他的臉,只看見他側著頭,露出修長的脖頸。
“我……”我會收拾好這里。
李無恙沒有能說出來,因為他看見江未忽然下床,拍開臥室燈,拉開行李箱,毫無章法地往里頭塞衣服。
李無恙目光呆了一瞬,而后似猛然驚醒一般沖過去闔上箱子,“不要走。”
“你放手!”江未手里用了力沒能將箱子打開,蹲著靜了片刻,忽地起身,將手里的衣服扔回柜子,直接就往外走。
李無恙追出去,攔在門口,大聲說:“哥哥生氣了。”
“讓開。”
李無恙固執地站成了一座委屈的小山,“為什么,生氣。你才回來,就走。這才是,我們的家。”
他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我為什么生氣?你說呢?你說我為什么生氣?你都做了些什么事,你知道你這樣做意味著什么嗎?你有沒有尊重我,你有沒有經過我的同意?”
“你同意了。”
“我不記得我同意過。這種事情,想想也知道不可以吧?”
“為什么,不可以?”
“……算了。請你讓開。”
“為什么,不可以?”
江未都要被氣笑,“為什么?因為你不是我男朋友,這些只有我男朋友才可以這樣對我!”
“我是哥哥,男朋友。”
江未感覺自己快瘋,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有時候和李無恙對話真的變得格外艱難,他都覺得他有些不可理喻,“你到底在想什么?!你什么時候成了我男朋友了?!”
李無恙歪了歪頭,白皙的面容上浮起一點害羞的薄紅,“3月14號,那天的雨,很冰,不過,哥哥的手,很暖。”
“……”一股未知的恐懼無知無覺在江未四肢百骸蔓延開來,所以,這么久,他都把自己當成了戀人么?他哪里還能想起來3月14號究竟是個什么日子,他只模模糊糊記起自己曾經做過的一個夢,那夢境似乎隱隱約約落進了此刻的現實。
他壓抑著聲音中的顫意,用最堅決的聲音道:“我沒有和你在一起。鄭北陽才是我的男朋友,你是我弟弟,只會是我弟弟。”
“……”
李無恙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來,他身體僵硬在原地,腦袋里開始幾乎沒有任何遺漏地回憶起他的這場戀愛。
從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開始。
他拭去他手上的臟污,他拂開他衣服上的碎葉,他握住他的手,而他溫柔又心疼地注視著他。
后來他嚴肅地要求:“既然談戀愛了,那就一定對人家好。”
而他鄭重地承諾:“我會的。”
于是他教他騎車,清晨的風涼傍晚的風暖;他教他做飯,他的心意把餐桌鋪滿;他睡在他身邊,他想像小時候那樣往他懷里鉆,可他長大了,于是他悄悄攬住他的肩。
但是呢,他住在別人家里,不回來。他和別人擁抱,親吻,**,卻不愿和無恙。他說別人是他的男朋友,只把無恙當弟弟。
李無恙顫抖起來,他慢慢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哥哥沒有,和我,在一起。”
“他又,走了。”
這一刻,他終于走出了這么久以來,一直存在的那個混亂世界。
這些快慰的光陰里,他一邊明明白白編織著一個虛假世界,一邊混混沌沌構筑起一個真實世界。
他沒能在兩邊來去自如,他從那個虛假的世界走出來之后,他就把它忘了。只剩下甜蜜又幸福的真實。
而這份他自以為的真實,終究破碎。
他的身體回歸現實,然而靈魂還留在夢鄉。
他的衣衫不整,他追出門外,在空曠的大街上茫然四顧,像個被扔掉的沒有靈魂的瘋癲木偶。
天邊有朝霞從黑暗中涌起。
對了,對了。
他還想,還想永永遠遠地和哥哥在一起,但是,天亮了。
*
江未如同一個游魂飄蕩在凌晨的街道。
這個夜晚在他人生中意味著什么呢?感到憤怒、感到震驚、感到失去,甚至還有一絲被背叛感。他永遠希望李無恙快樂,可也無法接受他們的關系變質。他希望這些從未發生,也不會發生,但如今已經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他不知走了多久的路,恍恍惚惚,清晨冷風遠去,他看著那扇門發了會兒呆,然后慢慢蹲在門前。他一直看著手機上熟悉的名字,等屏幕暗掉時他再開啟,反反復復。也不知第幾次這樣之后,手指忽地一顫,在屏幕熄滅之前摁下了。
“北陽”二字出現在了屏幕中央,鈴聲響起第一聲時,他打了個寒顫,慌慌張張地又掛斷了。
他不久之前還和鄭北陽打電話,歉意地找借口解釋今晚不回來。卻在這個點兒,因為不堪、狼狽、委屈、難過時又跑來。可是他真想抱住他,讓他抱抱自己親親自己。
他捏緊了手機,下一秒手機便震動起來,他看著來電顯示,眼眶、鼻子通通酸澀起——
“阿未?”
“阿未?”
“怎么了?”
“怎么不說話?”
“你在哪里?”
對面的語氣焦急起來,有嘈雜的穿衣聲傳來,江未張了張嘴,第一聲他沒能發出聲音,他又小聲重復了一遍,“我可以來見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