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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騎車這件事他表現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熱情,并在學會騎自行車一星期之后,就邀請江未擔任了他后座的一號試驗品。
穿過附院停車場的時候,何淼正從駕駛座下車,看見了那輛從眼前經過的自行車,眼睛瞪大了,蹬蹬蹬跑過去,吹了聲口哨,“專車服務,太浪漫了吧江未!”
江未從拍了拍李無恙后背,然后直接跳下了車,說:“到這就可以了,回去慢點。”
李無恙掉轉車頭,難能可貴地沖何淼點了點頭,和江未道了再見,像一陣歡快的風一樣跑遠了。
何淼摸了摸鼻子,看著那背影,“我還以為是你男朋友呢。”
江未沒有和她提過自己和鄭北陽的關系,但神奇的是他這位同事加校友有個分外敏銳的雷達,并且幸運的是她對此并沒有表現出大驚小怪。
兩人一同進了醫院,迎面看見一群護士和醫生正小跑著往最遠處的病房而去,就連心血掛科很難見到的泰斗周醫生都在其中,架勢驚人。
何淼聳了聳肩:“昨晚連夜接過來的。我爸也半夜被喊出門了——啊對了,我記得你家是寄城的?”
“嗯。”
“你們寄城還是挺人杰地靈的嘛。那個是你老鄉哦,就是那個李氏集團的創始人,李氏你知道吧?我們醫院據說還有他家一份貢獻呢。”
江未心里咯噔一下,“李氏?”
“是啊。昨天半夜不行了,這命吊了十多年了,錢多也沒多大用處,自己腦子不清醒,家里又有個母老虎,還有個不肖兒子,活著也不一定比死了強。”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哪一年了,我和我爸在外面吃飯呢,臨時就被喊到他們家了給那個爺爺吊命。就把我一塊帶去了。那家老太太對著一個神志不清呼吸都不利索的人在那兒數落,數落完了又教訓一邊站著的,可能是他兒子吧,把人說得一文不值,說什么他這輩子唯一點價值就是生了個好孫子。不過好孫子不也沒陪在祖父身邊嘛。”
……
“真可憐。”何淼輕嘆。
江未回憶往昔,對李家老爺子僅有一點模糊的印象,他沒見過本人,只聽李家傭人偶爾提起,李無恙的祖父身患數疾,行動不便,清醒之前對李無恙寄予了厚望,發現李無恙的不正常之后,也堅持沒放棄,對方可能是唯一有耐性的人了。
當天下班前,許多人竊竊私語,偷偷談論著某個病房外面圍了多少人,送來的慰問禮在病房外能排成隊,然后又有人走過,說:“人沒了。”
江未心情沉重,離開醫院,遠遠便瞧見李無恙扶著自行車等他。待他走近時,李無恙說:“哥哥,給一下鑰匙。”
江未腦子里昏昏的,把鑰匙遞給他。李無恙從兜里取出一個簡陋的小陶人,別到了鑰匙扣上,然后也拿出自己的鑰匙圈,那上面有個小一點的陶人,兩個放在一起晃了晃,只聽“咔”的一聲,陶人的手扣到了一起。
李無恙咧了咧嘴,把鑰匙交還給江未,“上車,哥哥。”
江未坐上車,李無恙拉著他的手放在腰間。江未下意識地攥緊他的衣服,他不清楚李無恙還有沒有得到消息,很可能沒有,如果他知道了,他會難過嗎?據他所知,李無恙已經許多沒有回去和祖父母過年了。
他輕聲道:“無恙,你還記不記得你爺爺呀?”
“記得。”李無恙說。
江未不知該說什么了,這個消息由他告訴李無恙好嗎?李家應該會通知他的吧,畢竟這些年李老太太一直盼著李無恙回去。
晚飯已經準備好,放在保溫箱中,李無恙將它們一一取出擺上桌,大部分看起來精美,香氣濃郁,一看便知是他從外面飯店訂的,有兩個李無恙自己下廚的,他最近很早地就從學校回來,磨煉了一陣子廚藝,算是小有進步。
江未不禁想,李無恙祖父如果清醒,是不是也會有點疼愛李無恙的,他如果看到李無恙如今英俊,聰明,事業有成,也漸漸懂得生活,會不會感到欣慰?
他思緒重重,可李無恙渾然不覺,吃好飯,他跑到臥室,江未這才發現臥室里多了一些東西,可能是他從原來住處帶來的。
東西很雜,一些眼熟的裝飾物,還有個相框,是李無恙自己的照片,江未想起來是之前是放在鄭北陽那里主臥床頭柜上的,李無恙住到自己家去后,曾讓江未幫忙把他的東西收拾都帶過去。
李無恙興致勃勃地收拾著這些,直到睡覺前,他忽然和江未說:“哥哥,我明天回去,爺爺去世了。”然后他給江未掖了掖被角,自己躺進被窩。
江未睡意被他嚇跑了,他有點不太能夠理解李無恙的態度,但李無恙一直表現出來的,都對李家人沒什么感情。可能小時候他祖父也許展現出過的溫情對他來說已經太過久遠了。
李無恙回去那幾天,正是清明假期,江未和鄭北陽一同回家祭祖。等到假期結束,江未回s市,李無恙依舊沒說多久回來。
這天傍晚,江未收拾著東西要下班,值班的何淼吃完晚飯過來,沖他擠眉弄眼,“專車又來咯。”
江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如之前衛得得樂觀預計的一樣,也和鄭北陽告訴自己那般,他們公司已經完全度過了之前的困境,陰霾總算散去。他和鄭北陽約好,晚上一同去吃頓飯,再看場電影。
然而,當他走出醫院,看到的卻是李無恙,告別了冬季厚重的衣服,少年更顯俊俏,挺拔的身形好似一棵小青松,遠望著就已格外養眼。
江未走近了,不知他此時心情如何,狀態如何,是否需要安慰,而下一刻李無恙就先開口道:“哥哥,我剛回來,沒來得及,做飯,我們出去吃。”
與此同時,手機鈴響,鄭北陽的聲音從里面傳來——
“阿未,剛剛突然來了一位重要的客人,我們才和他談完,你先回家,我到那里接你。”四周并不嘈雜,江未知道聲音足夠傳到李無恙的耳朵里。
李無恙盯著江未的手,那枚銀色的戒指在太陽的余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芒。
“這幾天,有點累,很想你。也想你,陪陪我。”李無恙平靜地說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