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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赫看了眼圖格,見他沒有說話的意思,便自己邁步上前一一道來,“回稟大王,在下的治民中有一貧苦牧民,前年因冬日寒冷不想一家人餓死,便以三十畝水草肥美的草地放牧兩年的時間,換了這位圖格大人的兩頭牛和三只羊。那牧民老頭不懂蒙古文字,拿來的文書契約上寫的卻是三十畝草地十年的放牧權。大王您也知道,草原是牧民吃飯的家伙,沒了放牧的草地可讓人怎么活下去?那老頭據理力爭,可圖格大人一口咬定簽字畫押的東西不能悔改。老頭兒沒辦法只好求到了我的頭上,我與圖格大人私了無解便只好來求大王裁奪此事。”說罷恭敬施一禮退了下去。
“哼!強詞奪理!”圖格肥胖的圓臉氣得亂顫,“是他自己不讀契約,草草畫了押,我只是寫錯了一個字而已!可他既然簽下了,便要依照契約來!”說著那一坨肉撲通一聲給拔都跪了下來,“大王,您可一定要給小人做主啊!”
李彬只覺得他這一跪整個前廳都跟著搖了三搖。
拔都瞇起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思索了一番吩咐道,“李彬,你去把阿爾泰地區的地冊拿來。”
“是。”李彬領命便去偏殿書房中尋找,這些日子整理卷宗公文可不是白干的,一找一個準。不大會兒便抱了捆厚重卷宗返了回來。
“拿來了大王,需要呈給您看嗎?”
“不必,你來翻出圖格那顏家的那部分,找到了念給我聽。”
“好……”李彬答應著,打開那捆卷宗,一頁一頁仔細查找,“找到了,便是這個……咳……圖格那顏……克烈部人士,系百戶長……荒地三百五十五畝、草場五百畝……另有耕地三百畝……還有……”
“夠了,再找找那牧民老人的,他叫什么?”
“是為名為阿比什克的老人家。”
李彬還想繼續念下去,卻被拔都打斷,只好又去翻找名為阿比什克的部分,“在這!阿比什克,牧民……只有草場三十畝……”
一時間偌大的大殿鴉雀無聲,拔都長嘆一口氣對托赫說道,“今日我做主,將圖格強占的三十畝草場還給那位老人,他也需賠償圖格那顏牛羊各一頭,你看如何?”
“大王果然公正無私!托赫帶阿比什克感謝大王!”托赫又是深施一禮。
“行了,你先下去吧。”
托赫退下大殿,李彬再一看圖格的臉幾乎窘成了豬肝色,不禁在心中暗笑。
“圖格!你蓄意欺騙土地可知罪?”拔都眉頭一皺,細長的丹鳳眼透出一股子精光來。
“我……我哪里有罪!那確實是小人寫錯了啊!”圖格滿頭大汗,不死心地為自己辯解道。
“你們明明商定好為期兩年,你卻拿了份改成十年的契約欺騙那不懂得蒙古文字的突厥老人。事情敗露后,你還強詞奪理,意欲強占人家的草場。你說說,按照扎撒令你該如何領罰?”
“這……這……”圖格再說不出話,渾身抖如篩糠,兩腿夾得緊緊的,李彬一眼不差地觀察著,心說這人該不會是尿了吧?
拔都見他服軟認罪,也不欲嚇唬他過頭,又換了副溫和神色道,“不過,既然你我都是蒙古人我自然也不會為難你,你將地還給他,我便補償你忽占城和玉龍杰赤十間商鋪。你需得記住教訓,莫要再占他人便宜。”
拔都這番慷慨做派,莫說是圖格,就是李彬也頻頻咂舌。
“多謝大王,多謝大王!”圖格嚇得幾乎攤成了一團肉堆,聞聽此言兩只老鼠眼都在放光,忙不迭地磕頭謝恩。
拔都見他這副欺軟怕硬的模樣便覺得心煩意亂,冷笑一聲將他攆了出去。李彬在一旁看著熱鬧,心里頭笑得花枝亂顫。
到得夜里,拔都回想著白天的事頻頻嘆氣,李彬知他焦躁,便乖巧坐在他身邊問道,“怎么,您還在想白天的事?”
“哎……是啊……封地內欽察人太多,蒙古人反而少,我總不能厚此薄彼吧?這是那個托赫聰明來找我,可不知還有多少這樣的事每日都在發生。”
李彬握著拔都的手安慰道,“您做的已經足夠了,今日的處理又公正又慷慨,相信那兩人都會對您感恩戴德的。”
“不不不……我擔心的是以后再出現類似的事可怎么辦,總不能每次這樣和稀泥吧……”說罷苦笑著,“我可沒那多鋪子牧場給他們分。”
“治標又治本的法子確實有些難……要不試試那個吧。”李彬拿出隨身帶著的波斯語與突厥語互譯的辭典,“您看,我們也可以仿照這個做本蒙古語言與突厥語言的辭典。”
“嗯?”拔都一愣,“還有這種書?你從哪弄來的?”
“尼拉姆給的,還挺好用,看書方便許多。”
拔都點點頭,“這倒是個好主意,可交給誰來做呢?若是讓你來,我總怕你做太多事累壞了身體。”
“我哪有那么弱……”李彬不滿地抗議道,“再說了,到時再找幾個懂得蒙古語和突厥語言的人幫忙不就好了嘛!”
拔都略加思索,李彬提的這個法子確實可行,“可以,這事就交給你了。”
李彬嘿嘿一笑,“那便多謝王子信任!”
這些天李彬在拔都的大床上睡習慣了,即使手好了也自然而然地鉆進了他的被窩。拔都感覺身邊一暖,知道是李彬躺了進來,伸出手臂將李彬抱在懷里。
李彬以為這人又要做壞事,沒好氣地問道,“您又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抱抱你。”拔都把下巴放在他的頸窩處,新冒出來的胡茬沾到那白嫩肌膚上引起李彬的身子一陣戰栗。
李彬也好久沒同他如此親近了,乖乖地任他抱著,也順便享受天然暖爐貼身的感覺。
過了半晌拔都才幽幽地開口說道,“再過一個月便是你的生日了。”
不知為何,李彬聽得心中甜滋滋的,壓抑著笑聲回道,“您還記得我的生辰呀?”
“當然了,小時候每年生日都是我陪你過!時隔多年還能再為你慶祝生辰,實在是我人生中一大幸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