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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我有關(guān)？”

阮重笙心里衡量一番，再看她神色就覺得有異，詫異：“當(dāng)真與我有關(guān)？三姐，究竟是怎么了？”

“……別多想，只是他言行有些在過了，我終究不樂意忍他一輩子。”

阮重笙哪里相信：“三姐！”

吳千秋靠在床頭，沉默了很久，張嘴說要喝水。而杯子攥在手里的時候，她又握在手里幾度旋轉(zhuǎn)，嘴唇都沒貼上去。

阮重笙明白她這是想說什么。果然，吳千秋開口：“其實也只是一點關(guān)系而已。阿笙，你知道……自己名字的由來嗎？”

吳千秋神色莊重，不似隨口一問，阮重笙正襟危坐起來，認(rèn)真回想：“當(dāng)年我?guī)煾笓斓轿业臅r候，拿著一奇怪的樂器……”他將當(dāng)年記得的事情如實告訴了她。

吳千秋道：“果然。”她翻身起來，全然不顧身上劇痛，握住阮重笙手腕，神色莊重：“阿笙，你知不知道，你口中那個’阮笙‘其實是云天都的東西？”

阮重笙頓時微怔，“……什么意思？”他模糊記得似乎是有這么一回事，但是一個樂器……能說明什么？

“阮笙落到了靈州手里。”

吳千秋將她所知一一講述出來，神色相當(dāng)凝重：“我聽阮卿聞的意思，是有人經(jīng)木搖露的手，刻意交付給邀夫人的。”

阮重笙臉色頓時就變了。阮笙是裴回錚的貼身物件，他清楚裴回錚多寶貝這個東西，為什么會落到靈州手上！

他越想越覺得心驚膽戰(zhàn)，幾乎就要坐不住。剛要起身，吳千秋拽住他衣角，“阿笙，你冷靜些！你仔細(xì)想想，上次聯(lián)系到裴三叔是什么時候？”

……那次聽了厲重月的話，去詢問畫像。

阮重笙驚覺，竟然……已經(jīng)過去了月余。

他心頭震顫，臉色也難看起來。

吳千秋道：“你先坐下，我陪你一起想。”

可惜對坐良久，一無所獲。

“你再想想，有什么線能牽上靈州？”

“我和靈州唯一的關(guān)系就是驕兒林里有些不愉快。然后……”他沉吟：“賀搖花？”

“我聽聞在賀搖花私自離開時天府之前，與靈州那頭就有些糾紛。”吳千秋說。

“這個我不大清楚。三姐你應(yīng)該知道，旁人都說我和他走得近，于是他出事了，我就難免被叫過去問話，那時候見著了他。”

“……那我先問你另一個問題。”吳千秋盯著他，眼睛也不眨一下，“你知道，自己父母是誰嗎？”

阮重笙：“……知道。”

他本有一千個說法，卻在此時編不出一句謊話。因為他現(xiàn)在終于明白，邀明月和青衣君的淵源到底是遮掩不過去的。何況他打心眼里就不愿意騙吳千秋。

吳千秋哪里看不出來，長嘆：“他說的沒錯……你果然知道。”

阮重笙驚訝。隨即垂頭不語。

他是信得過吳千秋的，只是他那個爹已經(jīng)夠不可言說，而生母……落瀟瀟說的話根本不可考，他也不知道怎么說出口。況且，吳千秋也從不多問。

吳千秋嘆息：“那恐怕整個阮家都知道你的生母是誰。”

阮重笙疑惑：“三姐……？”

“我的事你不必多問了。”吳千秋裹緊衣服，拍拍他手背，“阿笙，我由衷擔(dān)心你。若天九荒的人知道你和蒔花夫人的關(guān)系，那就不是能敷衍了事的了。”

阮重笙剎那瞪大眼睛：“我母親不是……凡女奈奈嗎？”

阮家給他備的屋子離吳千秋住處頗遠(yuǎn)，隔壁便是阮卿時舊居。

他停在庭前，腳下摩擦著枯枝，久久無言。

舊年風(fēng)光無限的時公子早已身隕，喧盈已去，唯留空室，只襯得人去樓空，唏噓悲涼。

云天都。

青衣君。

還有那個讓易見難心甘情愿做了一生走狗的女人——蒔花夫人。

他一個踉蹌。

“……奈奈確實有過一個孩子，但那個孩子并不是青衣君的血脈。”

吳千秋的聲音在耳畔飄忽：“青衣君……從頭到尾，只有一個女人。”

他現(xiàn)在格外迷茫。

奈奈，蒔花夫人，青衣君。三個名字在腦子里轟隆炸開，腦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青衣君只有一個女人。”

“你是蒔花夫人的孩子。”

……落瀟瀟為什么騙他？落瀟瀟……落瀟瀟有什么理由騙他？

不……吳千秋說的就是真相嗎？

他慢慢蹲在地上，水潭里倒映出一張慘白的臉。他身形晃了晃。

誰在說謊？還是兩邊都不是事實？

他下意識就想去找晉重華傾訴，手中憑空出現(xiàn)了一道空符紙，他正欲寫字，夜風(fēng)一吹，忽然一個激靈。

他僵住了。

阮重笙站起來，環(huán)顧四周，心里想，我是什么人，我在做什么？

他現(xiàn)在身在阮家，是阮家名義上的少爺。剛剛為了“未來嫂嫂”出頭，現(xiàn)在又被告知自己是阮家養(yǎng)子青衣君和他最厭惡的云天都的魔女的孩子。——還有什么？

將這一年來的種種一點點掰開揉碎，阮重笙發(fā)現(xiàn)了幾個非常奇怪的地方。

他一個孩子，孤身在凡界流浪八年，期間好幾次死里逃生，是怎么做到的？

八歲那年裴回錚那樣放浪形骸又怕麻煩的人，為什么突然收養(yǎng)了他？

驕兒林那火到底是什么？不了了之的根因在哪里？僅僅因為“身份”庇護(hù)了他？

齊逐浪落星河突然出現(xiàn)，晉重華突然離開，易醉醉為什么非要拖著他們?nèi)齻€都進(jìn)云天都？

他聽阮卿時將的故事里易醉醉被一筆帶過，那易醉醉曾經(jīng)向阮卿時提過的“交易”是什么？

落風(fēng)谷夫婦為什么偏幫他，卻在此前從未尋覓過他的下落？落瀟瀟是否真的也只是被誤導(dǎo)了的人？

……落瀟瀟怎么那么巧知道阮卿聞和吳千秋的對話？

從前看似并不起眼的小疑慮瞬間被無限放大。

還有晉重華……

阮重笙后退一步。

那日剖情實在太讓人動容，他也曾經(jīng)有一瞬間懷疑轉(zhuǎn)瞬即逝——堂堂的引陽上君那么多年前就默默關(guān)注他……是為什么？

空中靈符慢慢飄動，又被主人燒成灰燼。

他似乎，忽視了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