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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阮東慈對我的稱呼是什么時候從顧先生變成凜哥的,我也不大記得了。
他是個年輕氣盛的自來熟,青年人的活力在他身上體現得一覽無余,小小的病床根本困不住他。阮東慈每天下午都要我推他去醫院的草坪上,曬曬太陽。午后的太陽在青草上打了蠟,株株光瑩剔透,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阮東慈是知道我厭惡被太陽暴曬的,于是我在大樹底下的長凳下坐著,他在樹蔭外。我看他操控著輪椅轉圈,一個人也能自顧自的玩得樂呵呵。他在草坪上壓出新的痕跡,像是在努力壓成什么字,他興高采烈地沖我揮手,“凜哥!快看我在草坪上寫了一個顧字!”
我歪著腦袋,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但不想擾了青年人的興致,于是鼓勵似的對阮東慈笑道,“阮警官真厲害。”
阮東慈卻又仿佛不高興了。
青年的情感起伏過于猝不及防,但是我總是羨慕的,總比麻木和陰郁來得要好。我忍不住盯著他高挺的鼻梁看,空中飄來一個彩色的泡泡,擋住了我的視線。
我伸出了指尖,面無表情地戳破了它。
哪知又飄來了一個,后面跟著一群,無窮無盡。阮東慈起初還是浮光掠影,后來我徹底地看不見他了。只是我在打地鼠般地得了趣,覺得讓這些水泡在我炸裂,竟有些幼稚的成就感。
“媽媽!我的泡泡都被這個叔叔戳沒了!”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嚎啕大哭嚇了一跳,我身旁一個小男孩坐在地上不依地大哭,手中拿著一個米奇形狀的泡泡棒。我被這哭聲哭得有點心虛,手忙腳亂地想去安慰他,“別哭了,別哭了……叔叔不是故意的。”
好像沒有什么用。小男孩整張臉都皺巴著,小胖手握著的管子里已經沒有液體了。也就是說,他吹出了多少,我就戳破了多少。
這可該如何是好。
“凜哥,你怎么惹小朋友哭了。”
阮東慈坐著輪椅過來,臉上是戲謔的笑。
我手足無措地看著他。哄小朋友一事于我而言是不擅長的,更是從未做過。孩子的啼哭總歸不是物欲橫流,因為太純太真,左右逢源慣了反而無法開口。我只能小聲向阮東慈求救,“阮警官,你來,快幫我哄哄他。”
已經有不明所以的路人看過來了,阮東慈卻好像不急不躁,慢條斯理。“警察業務不包括哄小朋友。不過嘛,”他湊在我耳邊說,“如果凜哥愿意答應我一件小事情,那我就幫你哄。”
他呼出的熱氣撓得我耳朵發紅發癢。我慌忙點點頭,“答應答應,只要能讓這孩子不哭,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