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新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慌亂地擺一下手,否認:“只是時間長了,感情就淡了。沒有誰對不起誰?!?
他不信這個理由,但是也不追究,畢竟快成年的人了,問太徹底只會讓彼此都難堪。
只抬頭問:“這件事是你們什么時候決定的?”他扯了一下嘴角,“不可能是最近吧?”
她支吾著回答:“是有一段時間了。大概你初中那會兒我和你爸爸就已經初步有這個想法了。但是你有一次回家吃飯的時候挺不高興的。我問你怎么了,是不是在學校受委屈了。”
“結果你告訴我,是因為班上有一個同學由于單親家庭的原因被嘲笑了。從那天以后,我就和你爸爸商量好了,一切都等到你高中畢業之后了再說。”
“等你上了大學,總沒人會管你家里的閑事了吧?”
她拋出一個希冀的眼神,大概是期望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好減輕她的負罪感。
他爸則在一旁幫腔,說這已經是他們深思熟慮過的后果了?,F在分開對彼此都好,再拖下去只是徒增煩惱,相互耽誤。
他當時唯一的感覺就是挺奇妙的。畢竟在他十七年的人生里,就基本沒看見過家里的兩個人紅過臉吵過架。原來是在等著憋一個大招。
而他的爸媽已經把話說死了。縱然他可以死不同意吊著他們倆,只是那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就在他接過那張離婚協議書的那一秒,這個家就已經破碎了?;蛟S更早。
他把手里拿著的東西遞回給他爸,垂了一下眼睛,顫動著的黑色蝴蝶被鐵鏈鎖住。他說:“知道了,你們去吧?!?
他向里走了兩步之后又停住腳,回過頭來提示:“不過外面下雨了,你們記得帶傘?!?
他的媽媽遲鈍地意識到他被淋得濕透了,從衣帽間拿出一條干毛巾替他擦頭發。
他不動聲色地側開一個身位,抬了一下下巴:“登登也還濕著。如果你記不得要替它擦干的話,就不要把它帶走?!?
他爸高聲呵斥了他一句:“如果你媽媽不把它帶走,誰來養它?”
他梗著脖子回答:“當然是我養它,難道指望你嗎?”
他爸聞聲更氣了一些:“等你上了大學,你還能養它嗎?”
他冷笑:“我可以在外面租房子,然后把它養在出租屋里?!睕]有人退步。
只是幾天后,那個公章落下的時候,他媽還是把小狗帶走了。是時他正在參加學校里最后一場散學式。散學式結束后,家里也空了半邊。
沒有人記得他高考成績還沒出分,也沒人記得他離成年還差兩個月。
后來他一個人默默地填了志愿,去了離家很遠的b市,學了工商管理。也兩年沒歸家。
盡管他的家長都聲稱兩個人是和平離婚,沒有誰對不起誰,只是感情變淡了之后的歸途罷了。但他的媽媽還是在一年后結婚了,嫁給了別省的一個小富商。
從此兩人之間隔了千山萬水。
又一年,她冒著當大齡產婦的危險,為那個男人生了個孩子。照例一聲報重,一聲啼哭,又一條新生命誕生在了這個世界上。托那個孩子的福,她又當了一次偉大的女人。
這年,他爸也重組了家庭,不過娶的是他認識的一個阿姨。那個阿姨帶著只比他小兩歲的孩子和大包小包的行李,住進了他家。
自此之后,他家就再也不是他熟悉的家了。那個房子里的空虛被別人的歡聲笑語補上了。
大三上半學期的國慶節,他爸他媽帶著各自重組的家庭自駕游來b市找他。他的那個新妹妹在b市讀一個二本,他爸開著車調侃:“家門口就有大學讀,跑這么遠做什么。”
她嬌笑道:“家門口的那些風景都看膩了。再說,s市冬天能下雪嗎?”
她媽媽嗔怪地點一下她的鼻尖:“我看你就是家花不比野花香?!比缓笕齻€人笑作一團。熟稔地不像這兩年剛認識的樣子。
只有他被阻隔在屏障之外,無法對上他們的腦電波。以至于他在半路下了車,臨時以蹩腳的敘舊為由搭上了他媽媽的車。他想,他當時就該堅定地拒絕的。
不知道是那輛車上的氣氛本來就安靜,還是因為懷里的孩子在酣睡著所以沒人說話。又或者是自己這顆石子攪亂了他們的節奏,總之那個氛圍很適合睡覺。
他的媽媽抱著幾個月大的孩子,不時地抬起眼看他,眼中噙著淚。她幾次三番地試圖找話題,卻被他冷淡的回應澆熄了熱情。于是一路無話。
他們原本的自駕游計劃是繼續北上,去n省看草原和騎馬。結果在高速路上被追了尾。
車門的瞬間變形以及玻璃爆裂炸開的速度太快,以至于車上的所有人都只能依靠著本能行事。
他幾乎是在那個瞬間被撲倒。被塞進懷里的孩子開始大哭。他的媽媽渾身是血地讓他帶著弟弟先走,說著,額頭的鮮血滴在他的手上。干涸之后就像一朵枯萎的玫瑰。
只是那種血肉崩裂的感覺是那么清晰,以至于他疼的無法呼吸。只能摟著懷里的孩子,以毫厘的速度爬著出去求救。
周圍有車輛呼嘯而過,也有好心的司機立馬下車替他們撥打了急救電話,接過了他手里高舉著的孩子。
等待中的每分每秒都足以讓他痛到窒息。他顫抖著手去探她的鼻息,在確認過還有微弱的氣息的瞬間猛地感到一陣鼻酸。
他掙扎著,想抬頭看一眼前面他爸開著的那輛車是什么情況。接著就聽見了那個阿姨堪比孟姜女的一聲慟哭,于是手上失了力氣。
很快,警車封路,救護車拉著鈴聲奔馳而來。他被小心翼翼地拉扯出來,抬著放在擔架上,接著推上了救護車。他仰視著雪白的車頂,在想,為什么我的腿感覺不到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