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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上的掛鐘和手表的表針滴滴答答,噠噠噠噠同步唱和,屋子安靜得叫人心慌。歸于璞坐不住站起來,剛在電飯煲里煮了點粥,便接到秋澄光的來電。
聽著電話那頭她顫抖的聲音,他飛快地奔出去,甚至顧不得將外套穿上。
發生了什么事?!她在電話里哭著喊“于璞哥哥”。
天寒地凍,華燈初上,人頭攢動的城南街頭正是下班高峰期。
在這條熱鬧擁擠的街道上突然發出轟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一陣毛骨悚然的尖叫聲,秋澄光正處于這陣尖叫聲的中心。
一個黑影忽然從天而降,重重地摔向一個已經退租的店鋪的門口;兩旁飲品店的燈光照亮地面上突然綻開的一朵血之花,暗紅色的血液沿著路面磚的凹槽輪廓向外流淌;率先發出聲音的是張筠陸,秋澄光的同事。
秋澄光就站在她身邊。
當人從二十八樓墜樓下來時,她正面對著這家已經退租的店鋪興高采烈地講話,笑意還在她的眼中流轉,那雙眼睛卻突然目睹了一條生命突如其來地消失。
秋澄光被懾住了,有史以來她第一次全身痙攣般地戰栗。
像一道閃電忽然從頭頂劃過,像一把鋼刀在眼前殺開了血紅。
當奶茶店門口排隊的人四處逃竄、尖叫,她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竟哭了起來。
張筠陸驚慌地將她拉到一邊。每個近距離看過現場的人都無法平靜,都捂著嘴巴害怕地躲得遠遠的。也有人像秋澄光一眼直接哭了出來,可是沒人哭得比她更慘。
張筠陸拖著她往后走,她甚至問秋澄光:“難道你認識她?”
秋澄光捂住眼睛用力地搖頭。
歸于璞趕到現場時,在一顆還掛著圣誕彩燈的大樹下看到她。秋澄光和張筠陸坐在那里,她已經停止了哭泣,和一群人坐在這里等著警察來詢問。
歸于璞趕到她面前,看見她臉上的淚痕,他握住他的手,緩緩地蹲了下來:“我來了?!?
秋澄光傾身抱住他,雙臂摟得很緊,緊緊地一句話不說。歸于璞輕拍著她的肩膀,柔聲安慰著:“沒事了沒事了,我在這兒?!?
“嗨,我是她的同事?!睆報揸懧曇籼撊醯卮蛑泻簦矅樀妹嫔n白,連咽口水都有些艱難,“我們都嚇得不輕,但她可能是最嚴重的?!?
歸于璞點頭,一邊在秋澄光耳邊輕聲說話,一邊抱著她。一個警察走了過來,看見大樹下有這么多人等著,于是只留下幾個狀態沒這么糟糕的人,讓其他人先回去了。
張筠陸和男朋友回去了,歸于璞背起秋澄光,往停車位走去。走了一段,秋澄光才開口,她伏在他的肩頭,聲音還是十分顫抖:“你怎么沒穿外套???”
“忘記了?!?
“等等會著涼的,你等一下?!?
歸于璞停了下來。她脫下脖子上的圍巾,從身前往后裹住他。歸于璞低頭看了一眼,側過臉來:“像貴婦你知道嗎?”
她點頭:“我怕你著涼了,等等到車里就暖和了。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不要,你這樣我后背暖和?!?
她摟緊他。
回到家后,秋澄光在沙發上坐著,電視打開隨便轉了幾臺,轉到小豬佩奇。她想起上次在許恭昶家看的也是這個。
歸于璞倒了杯水給她,撫了下她薄薄的一層劉海,卻發現額前已經沁出了汗??伤氖直鶝?,整個人還在發抖。
“我去煎個雞蛋,家里還有些菠菜,你還想吃什么?”
“不用了?!彼ь^看他,“要不我去煮吧?”
“不用,你坐著,把水喝光?!?
剛一說完,只見他把眼睛一眨,連忙背過身去,打了個噴嚏。秋澄光著急地嘆一聲,拿起外套披在他身上:“你呀!你為什么不穿外套!”
“沒事的,人暖和的時候也會打噴嚏,”他說著,拿紙巾揉了揉鼻子,“我先去炒菜,你餓不餓?這邊柜子里還有餅干。”
他一邊說一邊往廚房走去,秋澄光跟著走上去,在他拿餅干的時候,慢慢地從背后抱住他。
“我剛才就看著她從我面前掉下來。我第一次發現我離死亡這么這么近,比上一次還近?!?
歸于璞轉過身,將她抱在懷中。
秋澄光一再摟緊他,往胸膛上靠緊,似乎這些力氣不用來擁抱他,她就會胡思亂想。
她沒有哭,只是呼吸沉重,有話將說卻沒有說完,顯然心里還藏著什么情緒沒有爆發。
歸于璞反而希望她把情緒哭出來。
一盤金黃色的炒蛋,一碟綠油油的菠菜,兩小碗粥。
秋澄光低著頭吃飯,湯匙每次都只舀起一點點。她抬起頭,看見正前方掛著一幅畫,畫框正好是暗紅色的,不知是什么種類的木材。她垂下了眼。
歸于璞見了,走過去將那副畫取下來。當他走回來時,她看著他,兩頰鼓起氣,微紅的一雙眼嵌在白皙的臉上,整個人顯得面容憔悴。
她往前伸出一只手,歸于璞連忙走到她面前,伸出一只手攬住她。
“不吃了嗎?”
“嗯?!彼酒鹕肀Ьo他,“你讓我靠一會兒,就這樣靠一會兒?!?
他沒說話,掌心托著她的后腦勺將她捂在胸前,用力地在她的發上吻了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