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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益康經過一夜,總算是情緒穩定不少,“媽說房子要留給你的?!?
“我不缺這套房子,你是她拼了命生下來的,留給你她不會有意見的?!背┎⒎翘侦o怡的女兒,她的東西自然不能要。
門外,一個小機靈鬼兒正在探頭探腦的向里看,眼神捕捉到媽媽的影子,放輕腳步走了進來。
“不是讓你在車里等著?”看到他,楚雯微微皺眉。
小家伙在媽媽身邊的沙發扶手坐下,“我不放心你,過來陪著。”
“衛崢!”一道性感的聲音伴隨著挺拔的身影飄進來。
看到來人,羅鋒不免震驚。
這位是誰,羅鋒和關雪汀都認識,畢竟兩人都是公司高層,對于商界的大佬還是耳熟能詳的。
“爸,你不聽話,媽媽明明讓你在車里等著的。”小家伙一開口就是馳名雙標口吻了。
楚雯把兒子拎下來,推到衛秦面前,“帶下去?!?
“你這邊要多久?”衛秦摟著兒子的小肩膀問道。
“最多半小時就好?!?
“我在車里等你?!毙l秦鉗制著兒子很快離開了。
“爸,奶奶說的沒錯,你真的是粑耳朵?!毙l崢邊走邊吐槽。
衛秦“嗯”了一聲,“你有意見?”
“沒有。”
處理完遺囑,現場無人開口說話。
楚雯起身走向一個房間,推開門看到里面的擺設,早已經沒有了從前的模樣。
房子也是會老的,這棟房子曾經有楚雯的痕跡,如今這么多年,早就徹底消失了。
房子是當年用楚父的賠償款買的,店面也是。
雖說楚雯也有繼承權,可她并不想沾染陶靜怡的東西。
況且看羅益康這孩子也不是個差的,給他自然沒問題。
關上房門,看了在場的人一眼,她拎起旁邊的包,轉身離開,連句“再見”都沒有說。
羅鋒起身走到窗邊,看到楚雯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而后,在幾輛保鏢車的護送下,很快消失在遠處。
“那位是京城衛家的吧?”關雪汀在他身邊輕聲道。
“嗯!”
“一直以為衛家這位沒有結婚,沒想到連兒子都這么大了?!标P雪汀并沒有覺得吃味,若是她站在丈夫的立場上,也會好奇的。
羅鋒沒說話。
關雪汀拍拍他的肩膀,“這幾天抽空多陪陪康康,他的情緒不是很好。”
“我知道,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還在可以承受的范圍內。”關雪汀這點好,凡事都看得開,從不會鉆牛角尖。
也因為這樣的性格,夫妻倆相處的很好,從來沒有紅過臉。
陶靜怡下葬后,羅益康的情緒也穩定下來了,雖說還有些沉默。
“媽,姐她是不是不喜歡我?”
關雪汀在床邊坐下,輕聲道:“你們從來沒見過面,跟陌生人沒有區別,你喜歡姐姐嗎?”
“……”羅益康盤膝坐在皮椅上,看著電腦桌面的圖標,“我不知道,她看我的眼神沒有任何情緒,就好像,就好像是看一團空氣?!?
“失落?”
“有點。”他點點頭。
“十幾年前的事情,想來你已經知道了?!标P雪汀去給她倒了一杯溫水,“站在她的立場上,當初為此自殺住院,之后一走十幾年,她有她的心結,放不下就是放不下,因為這件事她受到的傷害很大,別人沒有任何權利讓她放下,畢竟受傷的不是自己?!?
“你們以后基本上是沒有交集的,可是你身邊還有爸媽,而且還有妹妹不是嗎?”
“我知道。”羅益康點頭,“我覺得自己很幸福,就是想到姐姐并不接受我,我覺得有些難過。當然她沒有錯?!?
“媽,我的存在也不是錯對嗎?”
“當然,我就特喜歡你,長得和你爸一樣,是個小帥哥,而且你還是妹妹的榜樣,她有多喜歡和崇拜你,不需要我說了吧?”
“嗯。雪團兒是我的心頭寶,我會保護她一輩子的。”
“瞧瞧,你們兄妹倆這么好,我和你爸沒少吃醋。”關雪汀忍俊不禁。
“吃誰的?我的還是雪團兒的?”
“都吃?!标P雪汀盤膝坐在床邊,“沒有雪團兒的時候,咱倆是多好的哥們,結果雪團兒出生,你陪她的時間比陪著哥們我的時間都多?!?
“咱倆誰跟誰,你和自己女兒爭風吃醋,不合適?!闭f罷,他看向關雪汀,“我爸吃的是我的醋吧,雪團兒和我關系好,我是不是快酸死了?”
“胡說?!蓖膺?,羅鋒拉著女兒的手進來,“當我和你媽那么不成熟?!?
關雪汀一下子跳起來,撲到羅鋒身上,“你說誰不成熟呢?!?
羅鋒忙松開女兒的手接住妻子,不贊同的皺眉,“瞎鬧,摔著怎么辦?!?
“你接得住。”
這么一鬧,羅益康心里那點小失落也就消散了,尤其是妹妹沖過來跳到他腿上坐下。
“哥哥,看佩奇?!?
“好,看看看?!?
衛秦并沒有問任何關于楚雯往事的打算,楚雯也沒有主動提。
他們現在生活的很好,過去并不能代表什么,至少妻子和她結婚之前,始終是潔身自好的。
新婚夜看到落紅的剎那,他心里是歡喜的,哪怕真的愛慘了楚雯,并不介意他的過去,可真的看到時,還是會高興的發瘋。
十八歲那年,衛崢考入大學,之后利用課余時間,被老爺子帶到了公司熟悉業務。
畢業后,別家的孩子還在悶頭找工作,衛崢已經繼承了萬億資產的龐大商業帝國,開始了新一代的輝煌,老爺子也在辛苦多年后,終于退居二線,帶著老伴安心養老。
至于衛韓,在四十歲那年終于遇到了心里的另一半,兩人干脆過上了丁克生活。
衛韓的夫人模樣好,而且還是國內赫赫有名的設計師,家境不俗,唯獨有一點,那就是先天不孕。
衛韓為了讓太太安心,直接去做了結扎手術,兩人幸福的步入了婚姻的禮堂。
至于養老問題,以后肯定要指望著侄子衛崢的,畢竟疼愛了這么多年,給叔叔養老并不過分,衛崢對此一點意見都沒有。
“林女士,差不多行了吧?!北粩[弄了快倆小時的衛崢不由得想喊救命。
林苑,衛韓的妻子,衛崢的小嬸嬸,國內赫赫有名的服裝設計師,她的客戶要么是貴婦名媛,要么是國內外大牌女星。
自從和衛韓結婚后,又開始琢磨起男裝來,有了成果就拉著衛崢來試衣服。
林苑幽怨的瞪了侄子一眼,“你叔沒空?!?
“行吧?!毙l崢攤手,“他老人家又干嘛去了?”
“這次好像是東方幻想題材的,跑九寨溝了,每個三倆月回不來。”
“你們這常年不在一塊,行不行啊?”衛崢不免有些擔憂。
“怎么不行,都四十歲的人了,還當是小伙子小姑娘,非得天天黏在一起?!绷衷吩谠O計圖上做了簡單的修改,然后讓衛崢脫下衣服,掛在模特身上,開始修改,“過兩天我也去玩一段時間?!?
“過倆月就是電影節了,您手里沒訂單?”
“有,我只設計,工作室的人做。”林苑揮揮手,“行了,你回去工作吧,今晚回家?”
“回啊,晚上老爺子要吃火鍋,空運回來的雪花肥牛,不吃多虧?!?
“是嘛,我也去。”林苑一聽也來勁了。
衛崢接管公司后,衛秦就徹底的放手了,帶著楚雯天南海北全球各地去旅游,常年不在家里。
衛崢似乎也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從沒覺得父母就是不在意他,若是條件允許,以后他也想過這種自由自在的生活。
衛家老宅,四個人聚在一起吃火鍋。
“你爸媽也是,這都出去快一年了,還不會來?!毙l媽媽多多少少有些替孫子感到委屈,“你沒問問?”
塞了一口牛肉,衛崢搖頭,“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他們愿意玩就去唄,左右留在家里也是閑著,主要是我媽那人在家里待不住。”
“這倒是?!背┧坪醪⒉幌矚g待在帝都,大部分時間,夫妻倆都是天南海北的到處住著,之前還去南島住了兩年,平時倆人就在家里種菜,和周邊的鄰居走動走動。
也去過西北荒漠,雪山峻嶺,反正就是不愿意在家里待著。
衛家老宅占地面積很大,當然建筑風格至今不過時,而且家里房屋眾多,真要想躲起來,一般人還輕易找不到,私密性特別的好。
就算如此,楚雯依舊不愿意留在京城。
衛家二老從來沒說過什么,誰讓衛崢這小子也沒覺得哪里不對勁呢。
上學的時候開家長會,基本上都是衛家二老或者是衛韓出席,別家都是爸媽。
有時候同學問起來,他就說爸媽出去旅游了,別家的爹媽羨慕,畢竟養衛崢這么個兒子,太省事,幾乎沒有操過什么心。
楚雯是在送走了衛秦后的兩天,身體急轉直下,這一年她83歲。
進出病房的都是重要的人物,幾乎每一位都是電視上的熟面孔,當然也有楚雯的學生。
已經快五十歲的衛崢,此時也有了自己的兒女,兩人大部分時間都在學校里,也就這幾天因為楚雯的身體惡化,才請了假在醫院里陪著。
老太太不大樂意說話,絕大部分時間都在深度昏迷之中,每天醒來的時間不超過兩小時,過來探望的人,大多都是在病房外看幾眼,并沒有入內打擾。
“奶奶,你要快點好起來呀?!毙l西泠撐著下巴,看著躺在病床上的老人,“都沒看到我結婚生子呢?!?
“你爺爺不在了,我也不想熬著,一大把年紀了,活著沒勁。”楚雯緩緩開口,雙眸并沒有睜開。
衛西泠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孫子不重要呀?”
“沒你爺爺重要?!?
“好吧?!睂O子覺得有些委屈。
臨近黃昏,裹挾著風雪的衛崢從外面進來,看到靠在床邊聽音樂的老太太,走過去坐下。
“媽,感覺好些了嗎?”
楚雯笑了笑,“好不了了,也就這兩天的功夫,別瞎折騰了,你都快五十歲的人了,沒爹媽在身邊也可以。”
“不可以。”衛崢心都酸的發疼,“您在,至少我還是個孩子,您若是走了,以后我找誰心疼去。”
“反正別找我,找你媳婦去?!背┯X得有些困。
衛崢見狀,給她拉上被角,卻看到兒子進來,“奶奶,外面有位叫羅益康的老先生來訪。”
楚雯微微蹙眉,“讓人進來吧。”
羅益康走進病房,看到楚雯,把手里的禮品放到床邊,“我,我來看看你?!?
他如今自己經營著一家小公司,每年也有幾百萬的入賬,在那座二線城市,算是很不錯的了。
得知楚雯病重住院,他和父母商量了一下,獨自一人趕了過來。
楚雯不知道該和他說什么,她對羅益康沒有任何的感情,哪怕兩人是同一個母親。
說討厭也算不上,總之只當做一個陌生人看待。
如今自己要死了,他居然還能來看看,也算是個有情誼的人了。
“這些年過得還好?”
羅益康眼神一亮,笑道:“挺好的,家里人身體也還好。你,好好養著身子,要是可以,我以后常來看你?!?
“那倒不用了?!背┬α?。
再羅益康還不等失落時,繼續道:“我活不長了?!?
“怎么會,你今年才多大,現在活個九十多歲的人也有,起碼還有十年時間呢?!?
“活的太久沒意思?!北緛硭矝]想著活這么久的。
若非遇到了衛秦,說不定五六十歲的時候,她就會脫離這方世界,而不是拖到現在。
“當年我那么對待陶靜怡,你居然沒有記恨我?!?
“……我知道你和媽的事情,我也沒資格恨你,畢竟,”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畢竟我站在你的立場,恐怕不會比你做的更好?!?
“只是……”他看著交疊在小腹處的手,曾經那么好看的一雙手,此時也布滿了皺紋,“只是這些年,我一直都想和你親近,也知道自己有點過分?!?
“血緣不重要?!背┑溃骸瓣P雪汀和你沒有血緣,但是這么多年,你們相處的卻很好,我和陶靜怡有血緣,但是在幾十年前就徹底斷了。別總拘泥于一些東西?!?
“這不一樣?!辈灰粯拥?。
聊了一會兒,楚雯感覺到分外的疲憊,揮揮手,“讓衛崢安排你住下。”
“我明天再來看你。”看出她的困倦,羅益康也沒有繼續留下來打擾。
當晚,是衛崢的妻子白秋瑾和衛西泠在這里守著,衛崢則是帶羅益康去了衛家暫住。
凌晨快三點的時候,一道電話打了進來。
衛崢從睡夢中驚醒,看著來電,整個人瞬間慌亂了。
他起身邊穿衣服邊接了電話。
“老衛,快點過來,媽,媽她走了……”
衛崢覺得自己在這一刻,三魂七魄似乎都跟著出竅了,全身軟綿綿飄乎乎的,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他手忙腳亂的穿好衣服,沖出了房間。
在樓梯口遇到穿戴整齊的羅益康,他和對方對視一眼,“去醫院?!?
“好!”
楚雯的葬禮很隆重,全程不需要衛家做準備,她是以最高規格下葬的,和衛秦是合葬墓。
羅家,已經年邁的羅鋒看著這天上午,電視臺進行的楚雯葬禮的轉播,聽到播音員陳述著楚雯這些年為國家作出的貢獻,兩行濁淚滑落眼眶。
關雪汀在旁邊陪著他,沒有言語。
“我對不起她?!边@是羅鋒第一次對妻子說這句話。
關雪汀拍拍他的手,不知道該如何寬慰。
“當初她自殺過,整個浴缸都被血染紅了,雖說救了回來,到底是傷了根本?!?
這件事,關雪汀還是第一次知曉。
“這些年,我心里始終壓著這件事。曾經在病房里,她對陶靜怡言語沖動,我還呵斥責罵過她,其實她在這起事件里是最無辜的,但是也是傷的最重的?!?
“我不知道那時候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她是我追求了兩年的女孩子,看到陶靜怡的時候,我感覺整個人跟瘋了似的,眼里除了她,再也容不下別人,哪怕陶靜怡是她的生母,而這段感情注定是有污點,也有損道德的?!?
站在墓碑前,看著照片里的女子,羅益康心頭有千言萬語,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以后,我能不能過來祭拜?”
衛崢點頭,“當然可以?!?
“謝謝!”羅益康摘下一朵花放到墓碑上,默哀片刻后,轉身離開了。
衛南梔望著羅益康的背影,仰頭看著父親,“爸,那人是誰?”
“是你奶奶的一位故人?!?
僅僅是故人而已,沒有其他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