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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為什么要藏?”渡情態度端正起來,反問衛箴,“明鏡散人這些年一直避世煉藥,世家子弟也對她敬畏有加,雖然她帶著三個世家子去焚爐除魔這件事辦得魯莽了點,可是沒有功也算不上過,好歹是一代宗師般的人物,受人敬仰,何必要藏?一世堂難道是白開的嗎?”
“一世堂的學生都是些什么人?”衛箴冷靜地給他數了數,“當初說要收六位,方家、南門家和邊家全都沒有人去,魏家的魏影從已經叛逃廣廈,連家的連彩蝶是爛泥扶不上墻,只剩一個段家的段倡焱算是個人物,可惜權力也早被段三公子架空——她明鏡散人一介白丁出身,背后還剩下誰?”
“她不需要背后有人,”一直傾聽的岑雪枝也開始質疑衛箴,“行得正,坐得端,藏頭露尾有什么意義?”
“如果她行不正,坐不端呢?”衛箴又問,“我要是真在焚爐里找到她,你信不信她投奔了自己當初最寵愛的徒弟魏影從?”
渡情奇道:“那你待怎樣,還真去找她的麻煩不成?即使是煉藥師,她也是化神大成期!”
修士行醫,需要的是木水雙靈根,而煉藥則是木火雙靈根,這兩門學問表面上有很多相通之處,例如都要鉆研藥材等,但實則有很大不同。
這不同中最主要的一點,就是煉藥師有一枚火靈根。
五行中殺傷力最強的火靈根,給了煉藥師自保的能力,不會像醫修一樣脆弱。
“即使是化神,她也照樣是個煉藥師。”衛箴卻原話奉還,說得很是囂張,“金丹大成期的強中手想要殺她,有兩三個魏影從這種水平的足矣。”
“那你又去哪找這兩三個魏影從?”渡情嘲笑他,“我先提醒你,魏影從是不會幫你的。”
“我勉強算一個,天字號是一個,”衛箴用右手指了指天,又道,“如果能再加上一個云中太守方漱,就有十足把握。”
渡情眉頭緊皺,不再嬉皮笑臉,問:“你是認真的?”
“認真的。”
“那妖修用什么威脅你了?”渡情目露兇光追問他,“他到底是個什么妖修?”
“你不用管了,管也管不了,”衛箴擺手,不想再提,“江琛走了多久了?他不是還沒回來,找不到辦法嗎?我實話告訴你,連吞離開廣廈游歷,也和這個妖怪有關,至今也沒回來。但我是沒他和江琛的閑情逸致去做慢功夫了,就當是為民除害,找天外天借一個人情去,把這魏影從和明鏡散人處置了,應該不難。”
岑雪枝陷入了沉思。
不難?
“怎么不難?”渡情一拍酒壇道,“我活了這么多年,從來沒見過方漱!你要找他不說,還要讓他替你賣力冒險,哪來的交情?再說了,天字號的價兒,你個窮光蛋出得起嗎?”
“哼,沒見識,看著!”衛箴晃了晃手里的乾坤袋,沖遠處文如諱喊,“文先生,借一步說話!”
文如諱同左右簡單交代了兩句,立刻御劍趕來。
“今天多謝衛……”
“哎,”衛箴手心沖她豎起來,讓她打住,“別來那套虛的,我粗人一個,不懂——你要真心謝我,就幫我一個忙。”
文如諱當然點頭:“但凡有能用的到我的地方,我一定盡力。”
衛箴把乾坤袋拋給她,交代道:“一口價,這個數,幫我回去說服你們段三公子,讓我把天字號帶走,殺一個人,爭取半個月以內搞定,再把她毫發無損地給你們送回來。”
“這……”文如諱看著乾坤袋,猶豫著說,“天字號今天第一天出關,就犯了大錯,有罪在身……”
衛箴打斷她:“你就說你幫不幫吧。”
“幫,一定幫!”文如諱滿口答應,“我人微言輕,但一定會竭盡全力同段三公子陳清厲害,只是不知道你要殺的人是誰?”
“趕尸匠魏影從。”
衛箴只說了一個人,沒有說明鏡散人。
文如諱愣了一下,隨后苦笑道:“我保證在日落之前,一定將天字號的調動令送到衛公子手上。”
“就這么說定了。”衛箴牽著岑雪枝,催促渡情走了,邊走邊說,“你最好親自帶她來希音寺后山找我,越快越好!”
渡情在路上不忘奚落衛箴:“你一消失就是十年,華音寺哪還有你待的地方?”
“你給我們騰一間房就行,”衛箴隨口說,“我們只住一天,不耽擱你太久。”
岑雪枝:一間房?
“你就這么自信?”渡情打心底里疑惑,“文如諱就算真能把天字號帶來,怎么請方漱這尊大佛?”
衛箴看了渡情一眼,渡情不說話了。
岑雪枝:?
一眼渡情便明白了:
這逆徒哪有什么自信能請動方漱?根本就是在岑雪枝面前充場面呢!
不過這一夜子時,文如諱真的將天字號帶到了。
華音寺內沒有敲鐘,因為此時正是秋分前后,秋景如連吞說得一樣,瀑布水流聲恰似“滿城鐘鼓”,站在希音寺后山思過崖頂最高的梅花樁上向篆玉山看去,落紅紛飛,飛流直下,美得驚人。
文如諱來得風塵仆仆,眼底滿是疲憊,衣擺仍是帶血的,也不知是誰的血,而天字號就更臟了,一身黑衣幾乎被血浸透,烏紗帽上只有一支單翅,另一把匕首已經廢了。
這兩人俱是黑衣染血,在夜色下趕來,如同從楓林中走出來的枯葉。
“文先生費心了。”
岑雪枝禮貌道謝,坐在崖頂的亭子里招待文如諱,卻沒有給天字號倒茶,也沒有請她入座——
他心里還記恨天字號在銷魂窟里與衛箴拼命廝殺的事,很難立刻放下芥蒂。
倒是衛箴主動請天字號坐了,還問她:“怎么稱呼你?”
天字號沒有坐,站在角落里答:“沒有名字,隨便稱呼。”
衛箴追問:“總要有個名字吧?只叫你‘天字號’多奇怪,難道你入生死門之前也沒有名字?”
天字號搖頭,想了想才說:“那就叫我‘無名’吧。”
岑雪枝被衛箴這主動的架勢嚇到了:這家伙不會真的跟人家不打不相識、英雄惜英雄了吧,怎么還突然問人家姑娘要名字了?而且堂堂武神,居然取了這么一個名字?
衛箴也在盤算:雖然是怪我當初懶得給配角起名字,可你好歹也是個重要配角,這也太隨便了吧?
文如諱遞給衛箴一片寫著“天”字的木牌,問:“人我已經如約送到,還有什么能幫的上忙的地方嗎?”
“你不勸我們別去招惹魏影從嗎?”衛箴問文如諱。
“你既然出的起這個數目雇傭天字號,就必然已經打定了主意,我再勸也是徒勞,”文如諱又遞給衛箴一卷卷軸,“只能奉上微薄之力,提醒你們,魏影從天生魔化的靈根非比尋常,沒有實體,很難搶到他,一切請務必以自保為前提。”
衛箴把卷軸展開給岑雪枝看,是一張焚爐的地圖。
“只有我和無名兩個人,自保不一定,自爆差不多。”衛箴話里有話,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同文如諱道,“所以我打算再找個幫手,還需要勞煩你送佛送到西,幫我跑一趟天外天。”
出乎衛箴的意料,文如諱竟然沒有拒絕,吃驚過后道:“我明日正要去一趟天外天,如果衛公子是想請云中太守,我可以為你傳幾句話,但是能不能請動,我就不敢保證了。”
衛箴心里沒什么譜,不確定自己寫的劇情有沒有再變化,表面卻裝作十分有底氣的樣子,詐她道:“以你們的交情,還請不動他?”
“不知道衛公子是從哪里聽說的,”文如諱笑了,“我同云中太守之間的鏡里恩情,早就隨著鏡破釵分消失殆盡了,哪還有什么交情可言。”
岑雪枝:!
她和方漱竟然曾是對夫妻?
(
眼看他起朱樓……放悲聲唱到老。《桃花扇》。有改字。
題目出自《別后》:莫吐清光照別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