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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叫‘地字號’,都是在叫他。”
地字號盯著文如諱,看了好一會,似乎要看穿到她的骨血里,才高抬起手臂,揮落。
包裹著銅爐的鐵鎖開始窸窸窣窣地滑動起來。
“諸位,”文如諱開口,聲音仍是清亮透徹的,也用了某種擴音的法器調大過音量,卻不再如當初在白露樓里那樣穩了,甚至每次停頓時都要做深呼吸,“今日高朋滿座,勝友如云,是廣廈之幸,萬紫千紅窟之幸,生死門之幸,皆因魏宗主虛懷若谷……”
“麻煩!”
岑雪枝對面傳來一聲摔碎酒壇的聲音。
只聽渡情喝道:“何必唧唧歪歪,諸位早聽煩了!趕緊說,到底葫蘆里賣的什么藥,說完了大伙暢快買,你段三趕緊賺錢,我們挨宰的趕緊掏錢,別扯這些沒用的耽誤時間!”
整個窟內頓時爆發出一片捧場的哄笑聲,尤其是連彩蝶周圍的女子們,一個個笑得花枝亂顫,活生生一盤絲洞。
岑雪枝能看得出,渡情這一打岔看似無理取鬧、似是在針對文如諱,實則卻讓不善逢迎拍馬的文如諱舒了口氣。
倒是魏宗主——
他身為廣廈之主,本人還在這里,渡情卻堂而皇之地把不在場的段三公子提出來而不提他,臉面實在有些掛不住。
“魏宗主虛懷若谷,將廣廈之門大敞,于萬紫千紅窟做東,承載此番拍賣盛景,”文如諱加快了語速,開門見山,“生死門與有榮焉,也請出了一份最為珍貴的秘寶,供各位能者居之。”
銅爐上的鎖鏈已經解開,但爐蓋還蓋得密不透風。
“眾所周知,女修在結丹之后,是不能再懷胎生子的,因為凡胎與仙緣不能共存,”文如諱毫無感情地說著,仿佛對這件東西不僅沒有好感,甚至還有些厭惡,“但今日爐中的這枚仙丹,卻能使已結金丹的女子再懷凡胎——
“仙緣、塵緣,兩不辜負?!?
一時間,場內熱議聲掀翻了天,反應最為激烈的,又是連彩蝶身邊的鶯鶯燕燕們。
岑雪枝聽著卻升起了不好的預感:仙緣塵緣兩不負?
那如果……是雙份的仙緣呢?
果不其然,文如諱下一句便道:“對于想要這枚丹藥的男修來說,也有用處。因為已結金丹的人,服用此丹藥后,如有仙緣,還能再結一枚金丹?!?
岑雪枝與衛箴對視一眼:
是了,這就是連彩蝶想要的東西了!
渡情又隔空喊話:“從沒聽過這樣的丹藥,怎么知道你不是胡說的?反正貧僧不信,除非捐給華音寺!”
眾人:“……”
這回就是純粹胡攪蠻纏了,岑雪枝也給他找不出理由,估計是因他同江琛、連吞都是摯友,卻氣文如諱不顧連吞救命之恩、背棄玉京轉投生死門,所以胡亂找茬吧。
“你不管管你師父?”岑雪枝問衛箴。
“我才沒有這樣的師父,你別亂說?!毙l箴捂臉。
“這枚丹藥是由明鏡散人煉制的?!蔽娜缰M不愧君子之風,仍然彬彬有禮道,“明鏡散人是仙界口耳相傳至今唯一一位渡大天劫飛升的仙人,化神時便是當世煉藥第一人,諸位應當都曾聽聞她早年未結丹時曾痛失一子、因而看破紅塵、踏上仙途的故事,所以這枚丹藥,便是她為了已逝之子而煉制的,取名叫做——
“‘還魂丹’?!?
岑雪枝又吃一驚,對衛箴道:“明鏡散人已經飛升了?”
衛箴在他手心寫了一個字:假。
“這還能……?”
這還能假?
渡大天劫飛升,傳說要劈九九八十一道天雷,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難道仙界眾人都是瞎子?
衛箴搖頭:“這里人多眼雜,回頭再說?!?
窟內眾人開始躍躍欲試了——“明鏡散人”四字宛如一滴清水落入熱油鍋中,激起了千重巨浪。
“這可是明鏡散人啊”、“我不管,你給我弄到手,我要定了”、“是真是假”、“魏宗主做東、段三公子作保,嘗過不就知道了”、“買”……
文如諱:“起價五萬斗上品靈石。”
眾人:“……”
這起價也未免過于虛高了?
場內鴉雀無聲,片刻后又紛紛抗議:“段三不是真的想賣吧”、“黑心商人”、“逼人劫鏢不成”、“喪盡天良啊”……
岑雪枝謙虛道:“咱們就算了吧?”
衛箴:“算了算了?!?
兩人對視,忽然都笑了。
岑雪枝想:人說貧賤夫妻百事哀,有什么可笑的?
就在他止不住想笑的時候,雅座邊忽然走上來一個段家的黑衣守衛,輕敲屏風。
“誰?”岑雪枝警惕道。
“岑大夫,衛公子,”那侍衛端著一個托盤,盤中放著一只薄皮瓷碗,碗里躺著一丸紅色蜜蠟,用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文先生囑咐我在拍賣開始后立刻將這碗茶端給二位?!?
衛箴左手將鎖鏈甩出,輕彈了一下托盤底,將蠟丸彈飛,右手接住,道:“知道了?!?
侍衛又端著托盤下去了。
岑雪枝抬頭看去。
文如諱還在場中硬著頭皮昧著良心問:“五萬斗上品靈石,絕對……物超所值。各位有誰有意?”
岑雪枝再回頭,衛箴已經將蠟丸搓開,丸內團著一團皺巴巴的紙條,展開后寫著一句話,筆跡與文如諱有著□□成的相似:
“有勞衛公子,務必阻止連彩蝶強搶還魂丹,否則后果自負。
——靈通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