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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秀,這個名字對于岑雪枝而言,已經是撲朔迷離的代名詞了。
“他是不是受魏影從所迫?”岑雪枝問。
不然他一個十歲的孩子,為何有如此勇氣,肯為一個素昧平生的女童剖丹?而他那枚金丹又是怎么回事?
連吞卻道:“絕無可能?!?
他說完后,先是問了岑雪枝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雪枝,你也是學習人間經史子集開蒙的?”
岑雪枝點頭。
“孟子講:‘人之初,性本善’;而荀子卻講,‘人之性惡,其善者偽也’。二者何者能入你耳?”
“前者。”岑雪枝毫不猶豫道。
岑雪枝自幼從醫,至今二十歲,游歷白屋數十載,所聽人心凡有渾濁不堪的,無一個是孩童。
“那我接下來所言,你可能要不信了?!边B吞洗茶,垂目沉聲道,“連秀此子,天生劍戟森森,他日若成大事……
“必是千古罪人?!?
連吞將茶壺落在茶臺上,聲音清脆,在廳內如漣漪般漾開。
岑雪枝果然不信。
“他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
“仙界有一樁疑案,發生在他六歲那年。”連吞只說到這,便不說了,“我至今還沒能找到足以證明他犯案的證據,只能明確地告訴你,他丹田里的那枚金丹,是在他六歲那年就埋進去的。”
岑雪枝更不肯信了:岑雪枝自己六歲時,話還說不利落呢,這么大的一個孩子,能做什么?
縱使是岑雪枝親耳聽到連秀說“她只是死了全家、我卻失去了金丹”這樣的話,岑雪枝也認定,這孩子只是太過驕縱、被家里人養成了現在這副狠毒模樣,并非是天生的惡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衛箴問連吞。
這些事衛箴作為原作者,竟然一無所知。
“我偶然聽出來的?!边B吞將背后的梅梢月取下,放在桌上,說,“人體內凡有雜音的,我都能聽得出來,可當時我問他,體內多出來的金丹是從哪里來的,他卻狡辯,說是自己撿來的?!?
“撿來的?”岑雪枝想起魏影從的用詞,“莫不是偷來的?”
孩子會犯偷竊這樣的錯誤,倒是常見。
“難說?!边B吞為二人斟茶,“我也不知他到底為何想要那枚金丹,但聽你說他今日所為,我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他舍棄了體內‘撿來’的那一枚,選擇了等待常煬的那一枚?!?
“你的意思是說……”岑雪枝擰緊眉頭,“他現在剖丹,是為了將來把常煬的金丹裝進去?”
“除此以外,別無其他解釋?!?
連吞端起自己的杯盞,飲茶,落杯,看著岑雪枝。
“這……”這顯然不是岑雪枝想聽的答案,“他為什么要選常煬的金丹?”
衛箴也飲了茶,道:“因為常煬仙緣很深,她的金丹很可能能歷四九小天劫,如果連秀之前的那一枚不能保證他化神,那他再換一枚也是理所當然?!?
岑雪枝急道:“可是……”
“還有一個原因,”衛箴肯定地說,“就是金丹駐顏的問題:成型的金丹如果長在體內,會使人青春永駐,所以一般修士都會盡量維持修為狀態,好在十八歲左右結丹,我說的沒錯吧?”
“沒錯?!边B吞點頭。
“但是金丹養在體內,能有多長時間的保質期?”衛箴想了想,“五年應該算是極限了。從連秀六歲得到這枚金丹起至今已經四年了,也就是說,再過一年,他如果還不把體內的金丹收為己用,這金丹可能就再也不能用了,但是再過一年,他也不過才十一歲而已。容顏永駐在十一歲,似乎不是什么好選擇。”
連吞又給衛箴滿了一杯茶。
“衛公子所言極是。”
“所以他說想要留著常煬,其實是想養著一枚……金丹?”岑雪枝還是不敢相信。
衛箴扶著岑雪枝的手臂加了幾分力道,道:“還有一件事,就是魏影從為什么會知道連秀體內有金丹。”
岑雪枝回憶道:“連秀曾問魏影從,是不是明鏡散人告訴魏影從的?!?
“邊淮和我們說過,明鏡散人很是寵愛魏影從的,”衛箴手撫著茶杯邊緣說,“她知道了什么事會告訴魏影從也很正常,但是明鏡散人為什么會知道這件事?”
“除我以外,應該沒有別人聽得出來才對……”連吞用十指滑著琴身,突然想道,“除非是連秀自己說的——他想問明鏡散人求丹!”
衛箴點頭:“對。明鏡散人是現世第一的煉藥師,又是一世堂堂主、連秀的老師,連秀會同她求丹、讓她幫忙消化別人的內丹,或者延長內丹的時效,是很正常的?!?
“可是……”岑雪枝問衛箴,“如果這件事還有別的隱情呢?”
“雪枝,”衛箴決定殘忍地給他透劇了,“過不了多久,明鏡散人就會煉出一種丹藥,能讓人在體內共生兩枚金丹,你如果不信,就將來看看再說吧?!?
連吞若有所思:“我也聽說過明鏡散人想要煉成類似的丹藥,不過聽來的消息很是模糊……衛公子似乎對仙界了解很深???”
“了解不多,”衛箴謙虛道,“等魏影從的風頭過去,我們想上二層見段三公子,還要靠連大夫引薦?!?
連秀這件事討論到這里,三人都明白只能擱置不管了,稍稍放松下來。
“魏家在三層,從萬紫千紅窟的樓梯爬上去也要路過,你們可要多加小心,”連吞想了很久,才說,“不如隨玉郎君同去,路上可以有個照應。”
“江宮主也去二層?”岑雪枝問。
江琛曾說,他的碧霄宮玉京是世外桃源,極少與廣廈內掌權的世家打交道。
“他去的不是二層,是原定在三日之后……”連吞撫摸著梅梢月的玉珍,心中有了主意,“會應魏宗主之約,到頂層的鳳臺奏樂一曲,以引祥瑞。屆時魏影從的事應當也有了了斷,你們就可以跟在玉郎君后面,等魏家棘手的人都隨他走了,再去二層,會比較安全?!?
“鳳臺奏樂?”
岑雪枝心動了——他是琴師,自然想一聞江琛奏琴。
“放心,他不奏琴,還是奏蕭,”連吞笑,“他不知為何早就不撫琴了,連我都沒聽過?!?
“這可真是太遺憾了,”岑雪枝又好奇道,“那他這次要吹奏什么曲子?”
“哎呀,這次可難,”連吞神秘兮兮地說,“是首神曲——
“《簫韶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