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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態由來畫不成,當時枉殺毛延壽。
可是如今畫中的江山擺在眼前,岑雪枝親自從沙洲明鏡山,趕路到邊家夜市,到連家白石灣,再到廣廈,一路所聞所見,所知所感,儼然與真實世界別無二致,若再夸張一點,說這幅畫的作者其實并沒有真正見過這些,只聽人口述便能畫到這種程度,岑雪枝也不會太過疑慮了。
“另外還有一個可能。”衛箴摩挲著下巴。
“衛公子請講。”連吞很感興趣。
“這個文如諱也許確實沒有見過梅梢月,但是不代表以后的文如諱沒有見過。”
這話讓連吞聽不懂了,岑雪枝卻明白:
畫內是一百三十年前的景與人,畫本身卻不知是何時畫出來的。
所以畫圖時的作者可以見過,畫中的作者可以沒見過,而此時的連吞并不知道自己是一位“畫中人”,自然也猜不到這里——
衛箴想說的是:現在他們所見到的這個文如諱,很可能是一副自畫像。
“反正現在的她不知情,”岑雪枝瞪了衛箴一眼,“無論如何,我相信現在的文先生。”
衛箴本來一腔怒火,被他瞪了這一眼之后,反而猝不及防地變成了邪火……
另一邊,不明真相的連吞多想了片刻,勸道:“這件事肯定有蹊蹺,岑大夫信有信的道理,衛公子不信也有不信的道理,我們可以以后再慢慢分辨。”
衛箴沉下心來思考連吞的話——比起文如諱來說,他更信連吞:
畢竟連吞算是個給主角岑爭送過梅梢月這個重要掛的正經配角,而文如諱以后卻會成為一個魏影從手下的反派小嘍啰!而且……
這人也太過配角了,要不是遇見了,衛箴恐怕自己都不記得自己起過“文如諱”這樣一個名字,再加上現在這世界無比真實,不知道改了多少衛箴當初的設定,畫皮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她這層美人皮下面到底是人是鬼啊!
但是在結緣的情況下是不可能說謊的,衛箴想,那么如果文如諱不是《山河社稷圖》的作者,還有別人能畫出這樣的東西嗎?
答案是暫時沒有。
所以結論是,必然有人利用了現在的她。
衛箴湊到岑雪枝耳邊小聲說了兩個名字:“靈通君,魏影從。”
岑雪枝也想到了:
剛入明鏡時,衛箴就對自己說過,《山河社稷圖》的主人是一只妖怪,名叫靈通君;后來在邊府得知有兩個魏影從時,他們也猜測是有妖變成了魏影從的樣子。
這個妖,很可能就是衛箴所說的靈通君。
“可是它想要什么呢?”岑雪枝問。
衛箴剛要說什么就打住了:“白露樓……算了,晚上再和你說。”
這個“晚上”二字聽得岑雪枝臉上一熱:怎么如老夫老妻似的?
連吞一直全做沒聽見也沒看見,盡職盡責地帶路,等他們不再竊竊私語后,才為岑雪枝指著一處方向道:“前面這里是個很大的貧民窟,占了廣廈小半部分,被百姓稱作菜市場,平日里動不動就魔氣沖天,曼陀羅花的需求最多,當地的藥房定然還有供應。”
二人跟在連吞身后,隨意進了一家藥鋪。
衛箴進門前抬頭看了一眼,見門上掛著“常家藥房”的牌子,心里突然一涼,將岑雪枝攬在了懷中。
岑雪枝:“!?”
連吞回頭看看,安撫道:“怎么了?我常和這家店的老板、老板娘打交道,都是極好的人,不用緊張。”
他話音剛落,門口一個身材高大、容貌凌厲女人便迎了出來,爽朗地招呼道:“連大夫,好久不見!”
“魏三娘,”連吞同她點頭,“常六不在店里?”
“進貨去了,近日缺‘醉心花’缺得緊,”魏三娘給他們倒了三杯茶水,“您要是也來拿醉心花就得等等了。”
“焚爐這一戰確實要耗費不少藥材,”連吞問,“我們得等多久?”
“還真是來等醉心花的?”魏三娘看了看院內的日晷,“也不慢,連大夫福星高照,正趕上進貨快回來,有個一時半刻的,總該到了,我家那口子你知道,終日風風火火的。”
“好,我在這等常六,你去忙你的吧。”連吞隨意坐在門前,悠然喝茶,還讓岑雪枝也坐,“來,雪枝,我們再下一盤棋。”
衛箴卻摟著岑雪枝往里走:“我們去里面看看。”
連吞察覺到衛箴對岑雪枝的過渡保護欲,笑著搖了搖頭。
這常家藥房不大,白日里沒什么客人,藥卻不少。
門口一進門就置著柜臺用來看門,臺子上放著藥臼與搗藥杵,里面的藥搗到一半,卻不見有人。
柜臺一旁一位須發皆白的老大夫坐診,另一邊則是給病人和家屬等候的座位,連吞正坐在那里,面前還有張桌子,桌上有盤棋。
藥房里被藥柜子分出二十來個小隔間,如倉庫一般,都是存藥的地方,沒有人看管,直通后院,能看見院中曬著一堆草藥。
“地方小,兩位仙侶隨意看看吧,也沒什么值錢藥材。”
魏三娘簡單招呼后,就專心去后院翻藥了。
岑雪枝一句“不是仙侶”還沒說出口,就被衛箴挾到一間小小的存藥間去了。
“噓——”
衛箴自己噓聲,卻把食指壓在岑雪枝的嘴唇上,弄得他整張臉都紅了。
岑雪枝還沒等問他怎么回事,就聽門口喝茶的連吞向院里的魏三娘喊道:“怎么就你一個,看店的伙計呢?忙得過來嗎?”
魏三娘也在院中同他喊回去,嗓門很大,底氣十足,語氣中充滿了自豪與幸福:“我們家阿煬聽課回來,已經能幫我們看店了,我就把伙計打發出去了。她剛才出去給我買飯,很快就回來。阿煬現在看病賣藥都是把好手,不僅學醫的天分高,還結了仙緣呢!”
“嚯,”連吞配合著說,卻顯然沒怎么走心,可能連這個“阿煬”是誰都不記得了,“那可真了不起。”
魏三娘眉開眼笑道:“我們凡人家里能出一個有仙緣的已經是未成想了,竟然還能這么早就結丹,簡直是十倍子修來的福分,祖墳冒青煙了!篆音寺的大師們都勸她控制住修行,晚一點再結丹,屆時直接送進山里去做內家弟子呢!”
連吞忽然想起來了:“不對啊……你家常煬,今年才幾歲?”
“才九歲!”
九歲?岑雪枝驚了,這是個神童啊!
“那是要早點送去學習,”連吞也很吃驚,“這樣天分的人就是在仙家里也很難見到。”
衛箴在岑雪枝耳邊小聲道:“這個常煬……”
岑雪枝與他離得太近,不由躲閃了一下,捂住熱得發燙的耳朵。
“別動!”衛箴握住他的手腕,繼續說:“常煬是……”
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岑雪枝聽著很是熟悉的童聲,用一種與聲音極為不服、傲慢又厭惡的語氣問道:“連吞?你在這里又做什么?”
連吞也愣了:“你又在這里做什么?秀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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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態由來畫不成,當時枉殺毛延壽。王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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