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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不是川,而是斬龍灣外的海,波濤洶涌,據(jù)說只需順流而下,就能飄向三山。
岑爭疑惑道:“無量海主人?”
江琛點頭:“他手上有一把絕世仙琴,經(jīng)年無主,據(jù)我猜測,恐怕就是在等你。”
沒有哪個琴師在聽到仙琴時會不動心,更何況是絕世仙琴。
岑爭心向往之,問道:“可我要怎么尋他呢?”
“直報仙琴名諱即可,”江琛笑道,“‘梅梢月’之名,仙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三山……
梅,梢,月。
岑爭咀嚼著這三個字,幸福地沉入了夢鄉(xiāng)。
第二天一早,廚娘端著早飯,也不敲門,直接進了寒廬側(cè)廳。
岑爭:“哇!”
廚娘:“呀!”
岑爭只穿著布料厚實的中衣,露出一小截領口的皮膚,趕緊裹好外衣,抱怨道:“李嬸,你今天怎么不敲門啊!”
廚娘也埋冤道:“誰知道你今天起得這么早!”
“今天要出海,我當然起得早,”岑爭無語,但看到早飯,心情立刻變得歡快起來,稱贊道,“怎么做得這么豐盛,是因為最后一頓嗎?”
廚娘嗔道:“呸呸!你這什么烏鴉嘴,出海前怎么敢講這樣的話!”
岑爭不甚在意,坐下用餐。
斬龍灣在東,離仙界近,較內(nèi)陸要暖些,可晝夜溫差也不小。
岑爭怕冷,換完衣服還是覺得冷,便也不束發(fā),披著花布面兒的棉被,拿筷子端碗,毫無昨晚在病人與帝王面前那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廚娘看慣了他這樣,摸出一截黑繩和木梳,走到他身后為他梳頭。
岑爭一頭青絲如瀑,漆黑且直,披散著也是好看的。
只是一被廚娘攬起脖子上的長發(fā)來,他便“嘶——”得吸氣,夾起肩膀,攏緊了棉被,道:“啊啊、脖子好冷啊……”
廚娘:“……嬌氣包!”
“不梳了不梳了!”岑爭搖頭道,“脖子著涼,會凍出后遺癥的。”
廚娘用梳子柄敲了敲他的頭,訓道:“到了中午又嫌熱,沒人再給你梳頭了。”
說是這么說,她還是給岑爭散下了一半長發(fā),只將上半部分簡單地束了起來,還叮囑道:“海上又冷又潮,你得多帶幾件衣服,不然曬不干,沒得穿,容易落了風寒濕疹。”
岑爭一只耳朵進,另只耳朵出,很快吃完熱騰騰的早飯,不那么冷了,便披上雪白的狐貍毛披風,抱琴出去了。
“你包裹不要啦!”廚娘在身后喊道。
“差點忘了!”岑爭接過她遞來的包裹,笑著說道,“我走啦!”
廚娘又怨道:“不跟他們打聲招呼了?都在后院吃飯,說要送你呢。”
“不啦。”岑爭搖頭,“又不是不回來了,以后山長水闊,有緣再見!”
岑大夫這輩子最不喜歡的事,就是告別。
自從外祖母辭世后,岑爭孤身一人,獨自行醫(yī),已有十年之久,從來不在一個地方久待。
臨行時,出海口處的漁民見到他,有認識他的,招呼道:“岑大夫,出去尋仙?”
岑爭一點頭:“走了。”
漁民示意他稍等,隨后給他端來一盞白酒,勸道:“喝點再走。以后到了仙界,有的是美酒,就是不好再嘗到咱們?nèi)碎g的玉塵雪釀了。”
岑爭知道凡人不信三山,只當是他臨行前的最后一碗酒,接過喝了,抱拳謝道:“西出陽關無故人。”
酒是烈酒,也是劣酒,卻是漁民能拿出來的最好的酒,權作他與人間的簡易告別了。
而后一人一舟,孤帆遠影,隨波逐流。
……
三日后,岑爭遠遠地見到了三座仙山的虛影。
“竟然這么快就到了?”岑爭不禁感慨,“都說煙濤微茫信難求,難道真的是我仙緣太深的緣故?”
岑爭本來還在暗暗期待著仙界勝景、仙妖百態(tài),卻越是靠近岸邊,越覺察到不對:
這片海域岸邊沒有人聲,也沒有船只,甚至沒有飛鳥游魚!
他心里底一涼,挺直背脊,靠在船帆上,正準備取下背上的琴,竟忽見天邊掉下來一個人,“噗通”一聲直墜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