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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一步撿起沾到灰塵的煙袋鍋,她緩緩吹了一口氣,吹落塵土,然后把它輕輕放在范晉良手上。
“爺爺你怎么了?我剛才只是開個玩笑而已,至于這么如臨大敵的嗎?城里的樓房住著多好,我們要那幾間破房子干嘛?您說是不是?像我們這么孝順的孩子,指定不能讓您和奶奶老無所依對吧。”
張桂芝聽到這里,原本有些懨懨的心重新燃起了希望,連忙拉住孫女,著急的和她確認:“你說的是真的?不要我們的房子?”
范晴雪淡笑著點點頭,俏皮地沖她眨了眨眼,抽出一只手輕輕拍拍她的手背。
“要不這樣,這房子你們二老依然隨便住,不過二叔家和三叔家想住的話就要掏租金了。畢竟侄子侄女對叔叔們可沒有贍養義務。租金不用交給我們,全給爺爺奶奶,就當是我們給您二老的生活費了,怎么樣?”
范晴雪呵氣如蘭,身上仿佛沾染了南國花園里花朵的芬芳、翠竹新筍的鮮嫩和似水月光的氤氳,一如生活在仙境的小仙女。
但在張桂芝眼中,她像是來自深淵的惡魔,淡雅的一顰一笑就讓自己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嚇的她趕緊甩開范晴雪柔軟的小手。
坐立不安的她腦袋嗡嗡直響,保養得宜卻因歲數漸長而難免枯瘦的手握緊范晉良的胳膊,張皇失措道:“老頭子,你快想想辦法啊。照這個死丫頭的意思,我們不僅要不到撫恤金,還倒欠了一屁股債啊。”
張桂芝懊惱地抓抓頭發,語氣怨恨,“當初簽借條按手印的時候我不同意,那該死的蔣書蘭非說不按手印不給錢。老娘跟自己的兒子要錢,她一個外人瞎摻和什么。現在好了,不還錢給交房,我是造了什么孽呦,養了一群白眼狼!”
“撲通”一聲往地上一坐,張桂芝雙腿亂蹬,使出撒潑打滾的慣用伎倆,開始胡攪蠻纏。
以往此舉一出,不論如何也能獲取一部分人的同情,但范晴雪前面鋪墊出了她家人的孝順,后面又拋出了巨額不對等的生活費和欠款,在場的一群人沒有一個濫發好心的同情她,紛紛出聲聲援范晴雪兄妹幾個。
“國峰兩口子對得起你們,你們趴在人家身上吸血還吸上癮了?真是沒見過這么臭不要臉的兩口子!”
“吸完兒子兒媳還不夠,兒子用生命換來的錢也不放過,現在又要吸孫子孫女的血,像你們這種人渣將來怕不是要下地獄呦。”
“國峰上輩子究竟造了什么孽,托生給你們當兒子,還不如當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呢!”
“你還有臉在國峰家里鬧,我要是你都得羞愧死,直接一頭撞死算了。你們這樣的人活著,純粹是浪費國家資源,除了會喘氣毫無用處。”
張桂芝和范晉良被這群戰隊力十足的婦女你一句我一句地指著鼻子罵,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氣的一口血哽在喉嚨,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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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張桂芝和范晉良怒視微微笑著的范晴雪, 眼中涌上怨恨。張桂芝的怨毒顯露于表面,范晉良的則深深壓制在心底, 等待時機再報復。
范晴雪沒有移開視線,任由他們兇狠地瞪視自己,下一瞬眸中含淚,重操自己柔弱小白花人設, 扁著嘴委屈巴巴地說:“謝謝大娘和嬸子們的理解,不過, 他們畢竟是我們的爺爺奶奶,該盡孝的時候我們依舊會義不容辭的盡孝。”
她朝門口的眾人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微微側著頭,下頜線條流暢好看。
“我們不回因為人品不好之類的理由就拒絕給他們養老的, 畢竟父母這么多年來一直用實際行動教會我們什么是孝道,我們勢必讓這種良好的家風傳承下去。”
范晉良細細咂摸她話中的幾重意思:不僅把她們一家立在孝道的至高點,還將他和張桂芝徹底釘上“不慈”的標簽, 杜絕了他們日后再來以贍養費為借口鬧事的可能。
不費一分錢就把他們打發走, 真是好算計。
他看著范晴雪的眼底掠過一抹幽暗的陰晦,泛出冰冷的光。
咱們來日方長。
收起煙桿, 他拉起頭發散亂衣衫褶皺的張桂芝, 見她仍是不依不饒地嚎哭, 心里暗罵一句蠢婦, 聲音極盡低啞,:“別丟人現眼了,走, 回家。”
望著兩人灰溜溜的背影,范晴雪踮起可愛的腳尖,情真意切地抬高一分聲調:“爺爺奶奶,這么晚了在家住一晚再走吧,天黑不好趕路,我們父母那屋正好空著呢。”
范晉良和張桂芝哪有臉住下,不被周圍鄰居的唾沫淹死,也得被伶牙俐齒的范晴雪氣死,再加上范國峰和蔣書蘭還沒過頭七,他們又心虛得不行,哪敢住死人的屋子。
總之,他們寧愿趕幾個小時的夜路,也不愿再多待一分一秒。
被一個小丫頭整的啞口無言,真是奇恥大辱。
范晴雪定定地看著爺爺奶奶離去的方向,墨玉般的頭發透出淺淺的光澤,一陣微風拂過,幾縷柔軟的發絲劃到纖美的天鵝頸上。
仿佛受了傷害,她輕輕偏轉過頭,眼眶通紅,用眾人能清楚聽到的音量酸酸澀澀地自言自語:“爺爺奶奶不喜歡我了嗎?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呀。干嘛走的那么著急,實在不行,讓哥哥們送他們去招待所住一晚也好啊。”
住招待所需要介紹信,沒有介紹信人家不讓住。
張桂芝和范晉良原本想拿捏住他們兄妹三人,要到錢后在他們家住一晚再走,所以根本沒開住宿的介紹信。
現在情況有變,老兩口只能趕夜路回鄉。
大家聽出范晴雪的自責,七嘴八舌地開始安慰她。
過了一會兒,好像被熱心的大家安慰好了,范晴雪揉揉發澀的眼睛,對著她們漾開一抹純凈的笑靨。
一瞬間,雨散云收,春暖花開。
送走街坊鄰里,迎上兩個哥哥飽含敬佩的眼神,范晴雪不由“撲哧”一笑。
范衛東和范衛華被父母教育的很好,即使不滿爺爺奶奶的各種行為,但依然不愿意撕破臉,反而繼續供養他們。
她記得書中提過一段丁慧拿著欠條上告張桂芝和范晉良的情節,引起了不明真相的大眾對她的譴責和不滿。但是丁慧不在乎別人的看法,鐵了心要跟張桂芝和范晉良劃清界限。
最后幾經調解,為了不被收回房子,張桂芝和范晉良妥協地還了三百元,后來怕丁慧繼續追債,躲著不敢再來市里了,這件事才算作罷。
當然,老兩口的結局不太美好,被他們養的同樣自私冷血的二兒子和三兒子見老人身上再也無利可圖,便把他們趕去臭烘烘的豬圈住,晚景凄涼。
掉漆的木制大床上,何詩曼輕蹙峨眉靠著被窩半躺著,透出幾分病弱的蒼白的手用力按住胃部,文靜孱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