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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寧摸了摸新剪的齊耳短發,挺直脊背,伸手將新穿的的確良仿軍服炫耀似的在范晴雪面前輕拍兩下。
如今“不愛紅裝愛武·裝”,女學生大多以剪個“劉姐頭”的短發自豪,像范晴雪這樣留著及腰長發的很少。
她挺看不上范晴雪的,皮膚白的能反光,天天涂那個雪花膏弄得香氣四溢,大眼睛總是眨呀眨的,說話慢條斯理溫聲細氣,一副嬌小姐做派。
要不是最近兩年階·級·斗·爭風沒那么強了,丁寧絕對第一個告發范晴雪走“封·資·修”路線,讓她掛牌游街挨批·斗去。
丁寧上面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下面還有一個小弟,在家中一點兒不受寵。這一點和被當成小公主養大的范晴雪完全相反。所以每次看到范晴雪吃的用的都比她好上一大截,丁寧就嫉妒得要死。
長輩偏心兩個哥哥和小弟偏的沒邊,要不是大姐丁慧跟父母說女孩子學歷高才好攀高枝找個好人家嫁,估計她們姐妹倆上完小學就得當童工給家里的哥哥弟弟們攢娶媳婦錢了,哪能瀟灑的讀到高中。
丁慧嫁給雙職工家庭出身的范衛華,也就是范晴雪的二哥后,在丁家的地位才慢慢上升。
原主的母親蔣書蘭是國營百貨的售貨員,父親范國峰是通用機械廠運輸部的,家里條件優渥,不僅伙食好頓頓能吃飽飯,家中更是好東西不斷。
丁慧可以說是搶破了頭才得到范衛華的青睞,成功嫁入范家。
去年丁慧結婚的時候,范家還買了一輛鳳凰牌自行車和一個梅花牌手表當彩禮,還給了她30尺布票和300塊錢。
要知道現在的東西都是憑票購買,自行車票和手表票是稀罕貨,單單票證在黑市就能賣到120元左右呢。
記得自行車票最貴的時候甚至賣到180元,足足比自行車本身在國營百貨售賣的150元還要高出30元,也就是說,購買一輛自行車統共需要310元天價。
丁慧在國營百貨當臨時工,一個月工資才12元,自己吃喝都不夠,工作三年一分錢沒攢下。結個婚,一下子發財了。每次回娘家大包小包的往回帶東西,樂得她們爹娘一個勁兒地夸她孝順,連帶著丁寧的待遇也提升了不少。
丁寧這一身讓小伙伴們羨慕的的確良仿軍服就是丁慧私下掏錢掏票給她買的。
丁慧聽說丁寧看上了市里楊書記的兒子楊晏,為了支持丁寧能折下楊晏這朵高枝,日后好回饋自己,丁慧才咬牙給她置辦了新衣服。
因為丁慧嫁入范家,成了范晴雪的二嫂,丁寧有意識地漸漸和范晴雪親近起來。
原主雖然有時跟個嬌小姐一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每周半天的勞動課一直磨洋工,靠著丁寧幫忙才勉強完成任務。但是她為人大方,一有好吃的糖果和點心,就會拿出來和丁寧分享。
在丁寧眼里,范晴雪只不過是在對她炫耀她的家世和受寵程度,這叫丁寧一邊妒忌紅了眼,一邊狠狠地咀嚼著范晴雪給的零食,暗暗發誓:有朝一日,定要飛黃騰達將她踩在腳下。
得知范晴雪同樣暗戀帥氣高大的班長楊晏后,丁寧隱秘的小心思更是達到巔峰,看向范晴雪的眼神飽含妒意和仇視。
范晴雪低著頭,細細梳理書中的內容,纖長白皙的手臂被披散的長發半掩,黑白交錯。
收回視線,丁寧伸手摸向自己有些曬傷脫皮的臉頰,觸感粗糙,氣的她胸膛劇烈起伏幾下。
消消氣,她這次是帶著目的來的。
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丁寧揚起略顯雜亂的眉毛,假裝親密地拉起范晴雪的手,喟嘆一聲:“我知道叔叔阿姨的去世給你打擊很大,你心里不好受,我也是。范叔叔和蔣阿姨平日對我照顧頗多,乍一聽到他們出車禍的消息,我的心像被剜了一刀似的。”
范晴雪抽出自己的手,面無表情地看著丁寧繼續演戲。她眼里的不屑和幸災樂禍連掩飾都懶得掩飾,范晴雪掃了一眼就知道她完全是口不對心。
書中提到了原主下鄉的起因,蔣書蘭和范國峰兩口子在去淶陽市途中,因為隧道塌方,正好壓住了范國峰開的貨車,兩個人全部被壓死了。
蔣書蘭一死,她的售貨員工作就空出來了,丁慧直接瞄上了這個位置,于是擋在她前面的范晴雪就成了必須騙走的對象。
范國峰的職位已經被范衛華頂了,等到丁慧轉正,他們倆就都是正式工了,每月可以多領不少工資和票證。
只要讓原主做知青去農村,不去接蔣書蘭的班,丁慧的正式工職位幾乎是手到擒來。畢竟原主的大哥范衛東和大嫂何詩曼已經是正式工了,不參與競爭。
為了拉上丁寧騙走范晴雪,丁慧咬牙許諾給丁寧不少好處。
想到這些讓人眼饞的好處,丁寧表演得愈發賣力,愣是讓她擠出來幾滴鱷魚淚,“晴雪,叔叔阿姨的喪事操辦過了,我的心里依舊痛的難受。最近幾天夜里睡不著時,我經常想起他們,他們的音容笑貌深深刻在我的腦海。將心比心,你肯定也是悲痛萬分,要不然也不會在拿高二畢業成績單時恍惚地磕破頭暈倒。”
咬牙切齒地在心里嘀咕幾句范晴雪活該的話,丁寧掏出手絹擦干凈眼淚,大義凜然地站起身,“叔叔阿姨如果活著,必定不愿意看到你再消沉下去,農村那廣闊的天地還有很多吃不上飯穿不起衣的農民兄弟姐妹等著我們去幫助,比起他們,咱們承受的這點兒痛苦算什么?”
頓了頓,丁寧眼神堅定地直視范晴雪,“吳老師說過,咱們青年學生在農村‘未來可期’,我相信叔叔阿姨定然希望你能堅強起來,舍小家為國家,奮斗終生!”
面對丁寧的有些粗糙的表演,范晴雪暗中翻了一個白眼,面上卻淡淡的,“你怎么知道我爸爸媽媽是這樣想的呢?你是他們肚子里的蛔蟲嗎?”
對著書里跟蛇一樣陰穢的惡毒女配,范晴雪完全生不起一點和她對話的欲望,擺擺手,想直接攆走她。
丁寧的舅舅在革委會工作,是他答應了把丁寧和原主跟楊晏安排在一起,安排到臨景市的下屬厲原縣清河鎮紅星生產大隊,所以原主才傻乎乎地跟著她們下了鄉。
丁慧答應丁寧只要把原主帶去鄉下,每個月會額外補貼給她5斤糧票和1尺碎布頭。同時應允等到她結婚,送她一張自行車票作嫁妝。
有了這些好處,丁寧才安靜下來接受當知青的命運。
可惜,范晴雪不是原主,懶得踩進她們設計好的深坑里。
當售貨員不香嗎?工作輕松體面掙錢還多,她是腦子被驢踢了才去跟她們插隊呢!
第二章
城鎮居民每個月只有固定的27斤糧票,其中包括3斤細糧,24斤粗糧。像通用機械廠那樣的大廠子稍微好一些,屬于體力勞動,正式工每個月能領35斤糧票,包括6斤細糧,29斤粗糧,而且還有夜班補貼。
即使如此,哪怕是雙職工家庭依然要精打細算地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丁慧娘家經濟困難,她經常會偷偷拿走一些自己的口糧補貼娘家,蔣書蘭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當做不知。
為了照顧她,蔣書蘭安排所有家庭成員把每月發放的糧食、肉、油全部放到家里,大家一起在同一個鍋里吃飯。這也使得本就不夠吃的飯越發稀薄,平均下來每人每頓飯才不到三兩。
蔣書蘭不得不到黑市購買高價糧,黑市糧食供應不充足,有時拿著錢也買不到糧食。
幸好蔣書蘭在國營百貨總能便宜弄來品相不好的散碎點心和磕破殼的雞蛋。加之范國峰常年開車跑外,能從老鄉家里換來糧食和野兔野雞肉,一家人總算沒斷了油水。
范國峰蔣書蘭出事后,范衛東和何詩曼把糧油關系轉到了各自的廠里,兒子范深送去姥姥姥爺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