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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侍郎怎的不說話?”
“小王爺您不是每月必與魏大人在云仙酒樓閑玩?哪里來偷得浮生半日閑之說?”
王應桀聽出了端倪:“你知我與吾光每月初一會去云仙酒樓?”
夏醇面露窘迫,他斷不會承認自己早已發(fā)現每次去買字畫的時候,王應桀都會在云仙酒樓的二樓閑玩,向老板打聽,便知道王應桀每月初一會去一次,與自己去棋畫社的日期吻合。夏醇心里有幾分歡喜,又有幾分惱怒,告誡自己不過是巧合,莫要自作多情。心里想著這件事兒,不自覺在與王應桀的爭嘴中說漏了,現下越發(fā)尷尬,纖長的脖頸處也沾染血色,王應桀細細打量著他,越看越喜歡,也不過于為難,替他解圍道:“那些小二見我們出手闊綽,定是逢人便吹噓,夏侍郎自然知曉了。”
夏醇聽他如此說,頓時稍解尷尬,看他的眼神也不再過于生硬,輕聲問道:“王爺近日當真要事纏身?”
王應桀將手枕在腦后,信口道:“沒什么,我有個盆友近日煩憂,我不過陪著喝喝酒罷了。”
瞥見夏醇還在望著他,王應桀忽而產生幾分傾訴之意,但他向來心思深沉,語氣更像是說著別人不相干的事情:“如果夏侍郎無聊,我便說給你聽來解悶。”
夏醇點了點頭。
“我那朋友的父親與外人茍合生下一私生子,氣死了朋友的母親,父子倆因此鬧得不合,但他家教甚嚴,父親又是做大官的,朋友雖然氣惱卻奈他父親不能,后來父親年老,竟在臨死前將私生子接回家中撫養(yǎng),我朋友一氣之下想要那野種的狗命……”
夏醇驚呼一聲。
“但他念在血肉之親,打算趕走野種了事,卻得知有些心懷不軌的人為謀取他家的財產,想要利用那野種……”說到這里,王應桀面上依舊一派平靜,當真與自己不相干,“他當真恨極了對方,卻又不得不將野種留在身邊,成了個睚眥必報的小人。”
說得是朋友,卻道盡三分自己的心事。
早在老王爺喪禮之時,王應桀對元夕已起殺心,除了母親的私仇之外,還因他發(fā)現旁人似乎也要尋找和利用王元夕私生子的身份,召集老王爺的舊部下,干些說不得的勾當。殺掉王元夕是最穩(wěn)妥的做法,但王應桀也不知為何在下殺令前反悔,只招元夕入府,以納妾掩飾其身份。事情辦得穩(wěn)妥,他卻低估了自己的恨意,見到王元夕酷似那個賤人的眉眼時他便有些失控,他未必不明白元夕的無辜,可是他偏要他不好過。
“雖然做法不磊落,但我們不是那位朋友,必然也不能理解他痛失母親的苦楚……”夏醇的話令王應桀吃了一驚,他本以為這位正直的小公子定會訓斥對方是個小人,卻不料他會如此說,一時間愣在當場不知如何反應。夏醇接著道:“我并非是非不明,私生子當真無辜,但也應寬慰那位朋友,體諒他的不易。”
王應桀望著夏醇,一言不發(fā)。
“那位朋友現在如何了?”夏醇問。
“他……”王應桀動了動嘴唇,輕笑道“他可能……釋懷一些了罷。”
太陽落山,天色昏昏,王應桀和夏醇卻未再有收獲。小王爺本就意不在釣魚,夏醇卻有些過意不去,執(zhí)意要將那條小魚還給他。
“魚你收下,只要你想要,我都愿意給你。”王應桀說得不算認真,夏醇卻有些悵然,低頭望著水中小魚的眼神中含著王應桀看不見的失望:“王爺過幾日便要再添一位新夫人,何必對旁人說些曖昧的話?”
王應桀的聲音在漸冷的夜晚更顯縹緲:“小王一直未娶正妻,夏侍郎明白我在等什么嗎?”
夏醇忽然冷聲道:“王爺信中也道‘等至日落’,我若不來,王爺未必還在,對嗎?”
王應桀無法回答。
“謝謝你的魚,我走了。”夏醇拎起自己的小桶,轉身離去。
聽得別后那人喊道:“你要是不在乎,也不會來。”
夏醇背影一滯,仍舊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