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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萍將門打開,卻不準備和郁河一起進去:“不是我不陪你啊!只不過402是你獨立負責的病人,你和他單獨相處比較好,我在旁邊不方便。”
郁河點點頭,表示理解。他素來沉默寡言,不愛說話,所以為人也顯露不出什么個性,沒棱沒角的,好像一只敦實的大抱熊,讓他安靜地窩在角落里積灰就行。
呂萍又上前拍了拍郁河的肩膀:“我沒什么好給你交代的了,你出來的時候記得檢查一下房門鎖好沒有。我早就到下班的點了,我先回了哦!”
郁河不好意思繼續耽誤呂萍的時間,連忙一口答應。
在這個過程中,裴槐一直注視著他們。裴槐的臉上沒有笑意,他不需要靠笑臉爭取旁人的好感,即使他面無表情,周身的氣息仍是溫柔親和的,令人情不自禁地松弛神經。他清清楚楚地看見呂萍解開了電子鎖,卻沒有表現出一星半點想要出去的欲望,安分守己地站在玻璃窗邊,等待郁河主動走進來。
郁河送走呂萍,不動聲色地輕輕呼出一口氣,頓足片刻,然后轉身擰開了402病房的門把手。
“你好,我是以后負責照顧你的護工,我叫郁河。”郁河聲線四平八穩地自我介紹。
“我是裴槐,有勞你了。”
青年適時地露出微笑。到目前為止,裴槐的一切舉止都實在是太克制守禮了,如同雄鹿舐水那樣輕淺優美,不像病人,更不像罪犯,應該是什么文人學者才對。
他怎么會淪落到這番田地的呢?
郁河不可避免地開始對裴槐產生微弱的好奇。這有損于職業素養,可他控制不住。
——“他殺了他的父母和大哥。”呂萍說。
裴槐從小柜子里翻出干凈的一次性紙杯,為郁河倒了杯白開水,握著紙杯的那只手指節纖長,指甲修整得圓潤干凈。
——就是這樣的人,這樣的手。
郁河接過裴槐遞來的紙杯,低聲道了句謝。他的身型比裴槐更壯,年紀也要大上六七歲,但氣勢卻被裴槐穩穩當當地壓住一頭。
裴槐發現郁河的睫毛其實挺長的,不過不翹,所以平日里看不大出來,此時垂著頭靜靜喝水就顯出來了,順直的眼睫籠下小片陰影,頗為溫馴。
一個挺結實的大男人,總是讓人聯想到“低眉順眼”之類的字眼,這可算不得褒揚。
裴槐的目光平靜地在郁河身上掃了一圈,突然又開口道:“郁叔,你不止要照料我一個吧?”
“嗯。”郁河回過神來,“還有401和403,整個四層都由我負責。”
“那兩個人啊,”裴槐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都不是什么好鄰居。——不過想到我住在精神病院,他們不正常倒也正常。”
郁河忍不住笑了一聲。
裴槐朝著郁河靠近了些:“郁叔,如果你不知道怎么跟他倆相處,或者對院里的規定有疑問,可以來問我。住在這里的日子很枯燥,今天見到你,我真的蠻開心的。以后你照顧我,我也照顧你。”
裴槐說得慢且誠懇,郁河忽聞此言,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他看著裴槐神情認真的臉,竟感到幾分空泛的心酸。
你真是瘋了,殺人犯的話也能信嗎?郁河努力維持著置身事外的理智,在心底暗罵自己。
可在明面上,他還是不由自主地回了一句“好”。
裴槐聞言眉眼舒展,如釋重負似的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