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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有劍閣雄關險,東有三峽水流急。群山環(huán)繞,氣候怡然。好像走在路上的人,都帶有一種區(qū)別于他處的雍容閑逸。
玄燁來到這地方,大發(fā)思古之幽情。無奈身邊兒坦然露面的只有沈如是這么一號人——只好講給她聽。從蠶叢魚鳧二蜀王,到戰(zhàn)國時秦宰相范雎“席卷中原”的定邦之策,以及漢末,魏晉,唐末,明末此地多位割據(jù)勢力。指點江山激昂文字臧否前賢,一會兒是某某心胸不足眼界太小,一會兒是某某某志大才疏功業(yè)難成。那叫一個頤指氣使飛揚跋扈,言下大有意味:就好像“如果我是他們一定如何如何”之類。
這里面大部分人物沈如是都不甚熟悉。于是只有眨著兩只眼睛盡情聽人侃。只等到玄燁笑話到了蜀漢某知名宰相諸葛亮的時候……終于忍不住問了問:“你這是來到這兒突然想起來的?還是原先就這么想?”
玄燁這會兒袖子都挽在肘尖。那叫一個激動。聽見沈如是的問題有點詫異,還是回答了:“從前讀書的時候就想過……”然后他突然就有點不好意思了:“……說說而已么。反正武侯又不能來找我?!?
連沈如是的遲鈍,都聽出來玄燁這說得是哪一件事兒了。不就是他自己在中軍帳被嚇跑連皇帝都丟了的事情么?不過,沈如是沒料到玄燁居然已經(jīng)想開了,竟把這事兒拿出來開玩笑!她低頭一笑,突然就覺得玄燁這人,果然挺有意思的。
…………
出川向西。荊襄之地就是另一番味道了。
前人有言:如果爭天下,重在襄陽。如果爭江南,重在夏口。如果爭荊襄,重在江陵。
不算大的一片兒地上,到處都是軍事重地。真是聽起來,就感覺相當牛氣!
沈如是在這里收了好多藥材,有幾種甚至是從前聽聞過沒有弄到手的。有的是“山珍”有的是“海味”,大多是這一帶特產(chǎn)。于是心情極好,出入都眉開眼笑的。
玄燁對這地方印象卻一般。不為別的,只因為這倆人走到這里就已經(jīng)四月。天氣已經(jīng)開始熱了。玄燁想起去年夏天他還有冰用,宮里的大房子通風的很左道官途最新章節(jié)。不由得就遷怒了一點。于是二人沒有太多停留,匆匆坐船順江而下。
沒幾日就回到了太倉。
…………
沈如是和玄燁四處轉(zhuǎn)悠的時候。俄羅斯君主彼得做了兩件大事。其一是他對于前一次向南戰(zhàn)爭的失敗進行了徹底的總結(jié),暗中派遣了很多密探到大清的東北去刺探消息。聽說敵國突然換了個君主居然還政治穩(wěn)定,感到不爽。于是命令密探們加緊情報搜集。
其二是一件私事。彼得大帝和原配“勞燕分飛”。原因是他看上了個新王后。原王后被送往修道院。這時候他們已有了個兒子,這兒子倒是留在了宮里。這事情在權貴中很鬧騰了一陣子。不過沒有人敢反對。這個看起來還年輕的君主。自從經(jīng)歷了上一次戰(zhàn)爭的失敗后,眼看著每一天都成熟起來了。與那個在外面游厲兩年后返回俄羅斯的略帶憂郁的年輕小伙子,簡直像是兩個人了。
京城里的現(xiàn)任皇帝胤礽卻正在頭疼權貴的事情。他登基的時候很順利。京城里的所有大人物,都站出來表示贊成了。胤礽也知道這是因為他們怕被城外的“叛軍”打進城后隨手滅掉。還不如擁立他這個“正統(tǒng)”太子。等到過了這幾個月,國事上面越發(fā)有些掣肘的感覺。那些在皇阿瑪手下如臂指使的老臣,簡直是三天兩頭就弄點夭蛾子,抽冷子抓住他的錯兒,就跪在大殿里長篇大論引經(jīng)據(jù)典的“勸誡”。胤礽好幾次感覺自己都忍不下去了!恨不得弄出鞭子來抽在那些人的臉上:誰還不知道誰啊!他們?yōu)榈氖莿裾]么!他們是在刷名聲——國主不是個“昏君”哪能顯出來“忠臣”呢。
胤礽很早就參與政事了。他記得清清楚楚,這些人在自家老爹手下的時候,那叫一個服服帖帖?,F(xiàn)在可來精神兒了?呸!
——說白了,就是皇宮大院兒里,也是有“欺生”的。當年玄燁還沒逃過這么一遭的。新上位的君臣比較一下誰的手段更高,這得“斗”一“斗”才知道!然后大家才知道如何相處。這過程文雅點兒叫做“磨合”。
…………
胤礽這幾個月被“磨合”的脾氣見長。
一方面是被氣的,另一方面也是被氣的。
朝廷上那些事情就不說了。天下大事也有人打馬虎眼兒,雞毛蒜皮也有人天天拿著這些說事兒。你稍一疏忽他們就敢糊弄你。日夜盯著——這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這是一年三百六十日,不得一日放松的!
另一方面的不爽來自于自家兄弟。皇帝失蹤才三天,太子爺宣布自己登基??v然有許多權貴的支持,有外面叛軍這樣特殊的形式……這事情,也不能說是毫無瑕疵。一般人或者擠擠眼睛暗地里嘀咕一下,原先的皇子們可接受不了這個。憑什么啊!你不說先去找老爹,卻是先搶著登基。你不是一個好兒子!你居然還好意思當皇帝?哼!
就算大家對于新皇面兒上沒什么不禮貌的地方??墒侵干AR槐的,皮笑肉不笑的,辦事情拖拖拉拉的——大家都是皇帝的兒子。一下子成了皇帝的弟弟了。誰樂意!沒當面罵出來已經(jīng)不錯了。三天兩頭有人議論一下唐肅宗還有前朝那個“親王”,胤礽咬牙忍了。登基不到一年,他若是罰了哪個,只怕天下讀書人的唾沫星子就來了!
清代有個特殊的東西。除了史官,皇室內(nèi)部還有一個“大行皇帝實錄”。一式幾份,這是送往宗人府和東北老家的。這東西記載了很多密辛,甚至不怎么為皇帝做掩飾。平時就放在祭祖之類的地方。胤礽真心不打算再自己死了以后弄個“不容兄弟”之類的名聲。
至于先皇帝后宮妃子們的不滿,宮外議論等等。跟前面那兩項比起來,胤礽都顧不上計較了。虱子多了不癢,新皇陛下十天里有九天焦頭爛額,偶然想起當日悠閑出海的太子生活,竟是一嘆。
悄悄叫過兩個侍衛(wèi),給老爹送御廚
☆、155楊家女兒女婿
沈如是領玄燁見了澤瀉,玄燁轉(zhuǎn)嗔為喜。這且不表。這兩人一路走了好遠,沈如是也不缺錢,沿途采購土特產(chǎn)。等到回了淮泗家里,兩只驢早就成了六七只驢的小隊伍。走過鄉(xiāng)間,人人艷羨。走過府城之類的地方,小地主哈哈大笑:“看!土包子!”
玄燁從一開始的難堪到后來與沈如是同出一轍的若無其事,經(jīng)歷了一段不算太短的過程。到后來只覺得自己心如死水。也不去想這消息被跟著他的侍衛(wèi)傳回京城某些人耳朵里,會被怎么笑話了。哎,牽自己的驢,讓他們笑去!
這兩個人一路風塵,總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