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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燁立刻坐起身來。道:“快宣!”
…………
沈如是跟人逛青樓,遇到了官方掃黃打非活動。考慮到此人若干小時之前還面了一次圣,這運氣簡直爆棚了。
換一個人遇到這樣的事情,只怕是大為惶恐不安了。嫖妓這樣的“風流過錯”,一般不會有人拿來說事兒。可是不管怎么說,記成了案底,就可能被人有朝一日查了后賬。想當官的人,最怕的就是留下黑資料了!
還好,沈如是并不想當官。從來沒有類似“吹一口王霸之氣,天下十萬群眾響應”這樣的愿望。因此雖然被捉了正著,心中其實是挺無所謂的。只是冷不丁冒起個念頭:哎呀!將來越發不好找夫婿了……
這一幫被捉了正著的家伙,就被聚集到一樓大廳了。其間也有破口大罵“瞎了你的狗眼”的,也有怒喝“我叔爺爺是鐵帽子王”的,也有冷艷高貴提問“你老大是誰”的。流派紛呈,種類繁多。百花齊放,百家爭鳴。
那官兵不管,只像趕羊一樣,把這群人趕了下去。又有人匆匆忙著提褲子,口中又一通大罵。
沈如是三人除了穿著,在這人群里并不顯眼。楊太醫低了頭,只覺得今生污點就在今日了。巴特爾還有點看熱鬧的態度,踮著腳尖向上看:“看看今天誰帶隊來的!”
…………
帶隊的是左都御史開音布。
在場的人,一半以上都嚇癱了。
讓我們先來分析一下屋子里先生們的成分。本朝官員占了四成。京城王孫占了兩成,剩下四成是各路閑雜人等,比如官商,富商,地主之類。
沒辦法,就像巴特爾說的,京城青樓分三六九等,這“天字第一等”的地方,等閑人也沒那么多錢來玩呢。
這樣的“非富即貴”的組合,就是來一個六部尚書侍郎,也不一定能把大家怎么樣了……
可是,來的是御史!
專門彈劾人的御史!
紅著眼睛以抨擊高官大族為最高享受的御史!
品階不高可是能直接給皇上遞折子的御史!
官服上不繡禽獸繡狴犴,花紋都比別人大兩圈的御史!
我怎么偏偏就今天出來了呢?多少人在心中撞墻呀。沈如是注意到那個自稱“我家叔爺爺是鐵帽子王”的,悄無聲息的向人堆里躲了躲身子。鐵帽子王有什么稀奇的,還有御史彈劾后丟了爵位的鐵帽子王呢!雖然爵位被分配給自家親戚了。可是自己的鐵帽子王木有了好不好!
那御史呢,一戰成名啊!
開音布還是左都御史,也就是御史的首領。更令人不愉快的是,這一位還頗有圣寵。
開音布也不知道大張旗鼓跑到這里干什么呢。露了個面就上樓了,一樓無人管,這幫人也不敢走,繼續窩著。屋子里與那個“官”字,有著直接間接千絲萬縷種種關系的人,大都把自己團做了鵪鶉樣兒。只有幾個商人,自認和本人關系不大,還在輕聲交談。
沈如是受那氣氛影響,也往后挪了挪身子,擠在墻角了。突然耳邊,聽到二人談話。
“聽說你家叔父新選了南昌知府?好地方呀!想必索綽羅家的生絲生意,就快更上一層樓了。”一個有些圓潤的聲音道。
“哪里哪里,別提了。我家叔父還日夜憂懼呢。聽說南昌今年有水患啊。這才上任就遇到了水患,真是……”這是一個嗓子有些尖的聲音,大約是個少年。
沈如是聽見“水患”二字,下意識側起了耳朵。繼續聽了下去。就聽見那圓潤聲音低笑道:
“你家大人也忒憨了。誰不知道水患才是盼不來的好事兒呢!”
沈如是猛地一側頭,強自壓抑著把脖子緩緩轉回來。
那尖聲少年顯然和她想的類似,驚訝道:“水災后黎民流散,幾年內不一定能恢復的過元氣來……你這話怎么說?”
那圓潤嗓子的顯擺的一笑:“兄弟你雖然做了監生,可是這人情世故,比不上老哥我呀……”
那尖聲少年胡亂奉承:“哥哥你自然不尋常……快說說為什么水災是好事?”
那圓潤嗓子的聲音低了幾度:“地方上的事情,我不能說,你也別想問。不過我可知道,總督衙門里,一大半人都盼著發水呢。我舉個例子你就知道了……有一項采購土石木料的資金。如果當地遭了水災,到時候,那就隨便你怎么報了!”
那少年反應了一會兒才聽懂這句話的意思。不由得失聲尖叫:“也就是說,買了一千萬的木石,如果發了大水,就說全被水沖走了。因為誰也不知道沖走的究竟是多少,所以可以向上匯報成五千萬,靜賺四千萬?”
那圓潤嗓子一拍手:“真不愧是索綽羅家的公子!這反應真快呀!不錯,就是這么個道理。所以這水災,真說不準是哪個天上來的水呢!”
那少年嚇了一跳,說話都不太順了:“那,那人力,豈能控制大水?”
圓潤嗓子搖頭笑:“我的傻兄弟喲,上游沖下來的水……不是有個東西,叫做堤壩么?”
那少年聽說了竟然有人破壞堤壩人為加大水災。簡直好像聽見了天方夜譚。只說不信。怎么會有人做這等傷天害理的事情!
圓潤嗓子冷笑:“殺人放火金腰帶。你以為這紅頂子都是怎么來的?”見那少年滿臉驚懼之色,他有些得意。更加起了炫耀的心思。湊近了放低聲音又添了一句:“據說五六年前江南……呵呵。”
沈如是雙目圓睜,牙齒咬得咯咯響。她耳力向來不錯,聽得清楚。卻是平生第一遭,恨不得自己從來沒長耳朵。
五六年前江南,可是說的太倉那次水災?難道,那竟然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想到這么多年一個人的奔波,想到離散的親人,想到那連綿不斷望不盡的水寮子一住三年,想到當日大水過后家園盡滅孤零零一顆樹上一個人望著天邊落日。難道,那竟然不是天災,是人禍?!
沈如是從心底泛出了一股恨意。如果真的是這樣,為禍的那人,他該死。
…………
沈如是猛然回頭。
想不顧一切,先問個清楚。
回頭,卻只看見三三兩兩人群聚在一起,竟是,分辨不出聽到的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