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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是看見有人想幫忙,更加得意。把一群人指揮的雞飛狗跳,圍捕肥豬。
那豬嚎叫凄慘,以為等不到過年就會遭了毒手。拼命跑,躥,頂,掙——想當年其祖野豬,那也是山林里響當當一條難纏的漢子。如今肥豬突遭大難,竟然使出了家傳的八成功夫。把一群人累的氣喘吁吁。身上都一股子臊臭味。
這些人中,雖然也有力大的。可是抓豬用的絕不僅僅是蠻力,這個大家一時之間還體會不到。更有人氣得都想拎起刀了。幾乎忘了這半天大家忙得是什么。只想先宰了出氣。
太子爺胤礽并索額圖,到達農莊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么一副生氣勃勃的場景。
…………
索額圖大驚失色。沖上前就準備去呵斥。這一屋子的人都瘋了不成?怎么青天白日追著豬跑,還拿了刀!
太子聽旁邊人說了原委,倒很感興趣。渾然不把院子里的兵荒馬亂放在眼里,反而抬頭深深的望了沈如是一樣。
一路同行,他自認也了解沈如是幾分。這小大夫還帶著點孩子一般的天然感覺,又不在乎旁人目光,因此有時會做出些出人意表的事情。更稀奇的是,他醫術居然還算不壞。
胤礽一時起了好奇,一個眼色止了索額圖的動作。這會兒,院子里的人終于把那大豬圍堵住了。
胤礽上前問:“沈大夫,你準備把這豬怎么辦?”
沈如是見抓住了豬,正在高興呢。也沒注意是誰問的,便道:“在腿上割個傷口,試幾個古方,看看如何。”
沈如是一邊說一邊就拿著刀準備下手。后面的索額圖臉都皺作一團了。心想這是哪里找來的爺,怎么在太子面前玩刀子。有心提醒一句,又覺得太子對她十分回護。決定再觀察一下。
太子爺一想,就知道這是用幾個方子來嘗試比較快慢了。
不錯,同一只豬,同樣的傷口,用不同的處理方法來比較。這法子笨得出奇,可看著又是極為簡單明確的。胤礽一時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入了神。
…………
沈如是蹲在終于被捆好的那只豬前。才劃了一刀,就陷入了長長的思考。不對勁!哪里呢?手感不對勁。
是了!從前用的雞鴨,都是先死了,再褪毛,才去取內部腸肚的。這豬,可是活生生的。都是用刀,手感當然不一樣。
沈如是頭腦中電石火光一閃,戳醒澤瀉問道:“死去的雞鴨和活著的豬手感不同。那么穴位氣血之類,是否也有差異?”
澤瀉對這問題大是吃驚:
“沒想到你居然能看出這一點……不錯!活著的與死了自然不同。否則我早就建議你到亂葬崗之類的地方,去看尸體了。那些西方的醫生,學的都是點‘死體解剖術’。哪里如同我中醫,為了探明全身三百六十多大穴,曾經在多少囚犯身上活生生去探查的!可笑他們西醫還笑話中醫沒有解剖術,卻不知道,中醫從來都是‘活體解剖’的。當然論殘忍,也更勝一籌了。”
沈如是跟他久了,也知道中醫西醫似乎曾經有過什么學術之爭。澤瀉大約是中醫那一掛的,說起西醫,就有點咬牙切齒羨慕妒忌的感覺。她可沒興趣參與這些。
沈如是得了肯定的答案,就接著去砍豬蹄了。心里卻有點憂愁。雞鴨身上知道的原就與人不同,因為是死雞鴨,大概還得打個折扣。所以自己這些天折騰出來的筆記。只怕大部分還用不在人身上。能怎么辦呢?繼續探索啊!
這么一想,其實方才澤瀉說的去亂葬崗看死人,也是一條路。只是這法子按照傳統說法,打擾死者,實在不是什么好事。去不去呢?
…………
胤礽發了一會兒怔,就恢復了過來。沒料到今天出門來散心,倒讓他無意中解決了一個難題。
朝廷如今外事中,最大的是與俄羅斯國的合約紛爭。內事里,汗阿瑪最關鍵的當屬水利問題。上次汗阿瑪南巡,就是因為手下兩個人的治河理念大不相同。爭執不下汗阿瑪不知道該聽誰的,才去看的。胤礽自己到南方,也曾仿效自己老爹,坐著小船上去感受。只覺得治河不容易。
讀過史的,都會說幾句“鯀治水堵,禹治水疏,堵不如疏”之類的句子。可是生搬硬套去治河,那就笑話了。河里多少水,多少沙子,什么時候漲,什么時候退,這些都得算清楚了,或者能嘗試著筑個堤壩。一條幾千米澎湃洶涌而來的大江,該怎么治理,絕不是紙上談兵能夠勝任的。
玄燁雖然去了一次南方,可還是沒有拿定主意該相信哪一個人。胤礽當然也在時刻思考著這個問題。這時候受到沈如是在豬身上劃刀比較藥品的啟發,突然想到。或者,可以找一段相鄰相似的水面,讓那持不同學說的兩人,分別去治水——誰治的好,那誰的理論就是對的。
這事情想清楚了,那簡直好像天生擺在那里的解決辦法一樣。可是想出這個法子,其實并不是那么容易。
胤礽靈機一動得了這樣一個辦法。細細揣測,只怕汗阿瑪也不會不同意。那么從此之后,汗阿瑪一定覺得自己更加能干——這樣一想,心中大喜。
回頭就看見了沈如是。
印仍再一想,自從遇到這小大夫,給四弟治病,收水匪,抓獲俄羅斯人,樣樣順心。難道這是上天賜給自己的“福將”?他這樣一想,看著沈如是就十分和善了。
于是,胤礽便拍了拍沈如是的肩膀:“一只豬夠不夠?讓他們再去弄來。”
沈如是這才回頭看見太子,先唬了一跳。又看見索額圖在后面點頭微笑,心里一動。想人家這一家親戚,關系真好。
…………
索額圖聽了太子的新主意,擊節而嘆。昔日太子出生后皇后薨逝,索額圖看著太子從豆丁長到今日,心中不無自豪。
只是天家感情……他想了想,還是沒有直接說出自己的觀點來。如今太子尚幼,父子當然和睦。等到他日太子長成,作為帝王,怎么不生出猜忌之心來?
只怕那個時候,才是真正考驗太子的局面。
無論如何,這諾大江山,無邊秀麗,怎能不爭!
…………
玄燁在乾清宮的書房里,把玩著一個小型的地球儀。
這東西是洋人送來的。上面的地名也盡數翻譯成了漢族文字。
自古華夏以為天圓地方劃九州,從這小小的圓球上看,所謂的華夏,卻不過只是天下大陸的一個部分。
北面的俄羅斯,雖是苦寒之地,可面積并不逼仄。西面的絲綢舊道,通向的那一片大陸雖然形狀有些零碎,可是只看來到大清的洋人談吐,可知對方自有本朝不及之處。
更別說,大洋的另一側,還有著那么一大塊,陌生的大陸。
玄燁冷笑一聲:諾大江山么?這樣想的人,眼界,有些小了。
玄燁默認朝堂中大臣,把洋人的東西,批判為不中用的“奇技淫巧”。可是他自己找南懷仁牽線購買了一批又一批的火器,裝配軍隊。這是因為那“奇技淫巧”,實際上是兵家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