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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靜若深瀾的記憶,剎那間噴涌而出。沖破了三十年光陰著成的大壩,潤濕了心田。
她顫抖著低下頭,看見一雙稚嫩的手。抬起,摸到了頭上的傷疤臉上的淚。
這是什么神跡?居然……重生了。
…………
“沈大夫,快來呀!我們六格格醒過來啦!”
“就來就來,哎呀春紅你慢點。長生——你趕緊拿個燈籠,快點啊!”
沈如是被六格格的丫頭拽的東倒西歪。單腳跳著喊人。莊子里所有的人都被鬧醒了。
婆娘們跟在后面,去看因為撞了頭被送到莊子里休養的六格格。大小爺們蹲在墻根底下議論著:聽說是選秀篩下來了,定了個不太好的人家。想不通和嫡女吵架,然后被人推下假山啦。看看,都沒等醒來,就讓送進這莊子里來了。
沈如是雖然還隱瞞著性別。不過年齡卻是大家都知道的。她如今十歲,正是有點尷尬,卻也可以勉強不怎么講究男女大防的年齡。就被一群老少娘們挾裹著,抹黑進了二門。
大家穿過一個園木疏朗——也就是沒怎么長樹——的庭院,主屋和側面房間已經點亮了燈火。
沈如是深吸一口氣進門去。其實她心中微有些擔憂。治撞傷容易,只怕有內傷。治外傷容易,怕的是這姑娘心里想不開啊。
…………
六格格半坐在床上。
與平時類似的坐姿,憑空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味道。她曾做了三十年掌握后院的主母。一舉一動,早有些東西浸滲到了骨子里。只是誰能料到,最后竟然那般收場!果然是“勸君莫作女兒身,百年苦樂憑他人”么!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恨,在她胸腹中盤桓。她不知怨的是誰,是那恩愛三十年垂淚弄死她的丈夫,是那軟語硬詞逼迫自己家剿滅“廢太子余黨”的族人。是那爭權奪利禍害了半數朝堂的天家龍種們,還是這勢力無趣的三千紅塵……
耳邊突然聽到秋鶴輕聲喚她:“格格,大夫來了。”
她才微微一怔,下意識擺出個雍容典雅的表情。就看見,一個身材矮小的人跨進門來。
…………
沈如是掃了一眼,習慣性先看氣色。怪!一個豆蔻少女,怎么露出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來。
沈如是心里思考著,上前查了傷口。這是她上午診脈時重新包扎的,原先不知道是誰隨便裹起來的。可見,這位六格格大約不是很受重視。
六格格被人在自己頭上“動手動腳”,其實很有些難受。她勉強壓下,心中也在奇怪。上次也是這么一個大夫來診治的么?不記得了。看起來可真是年輕啊。又有點暗恨,想來也不會是什么正經大夫——說出去,都羨慕自己是索額圖的女兒,可是誰知道在這后院里,相府小姐未必及的上小家碧玉呢!
她這樣想,對著沈如是就多少有些遷怒了。硬梆梆捂著手腕道:“不用看了,你快點開了藥,我還得休息呢。”
沈如是有些好笑。這語氣和六格格的年齡,真是不搭調啊。沈如是在江南行醫,年齡更小,沒少受過人的質疑。因此,并不惱怒,而是不慌不忙的笑了一下,打趣道:
“頭上有傷口不治療,你的金龜婿可就會跑掉啦!”
如果是原先的六格格,聽了這話,定會緋紅了臉,順從起來。待字閨中的女兒家,哪個不曾憧憬未來琴瑟和諧呢?
可惜這一位是三十年后重生回來的。心情還有些激蕩,“金龜婿”什么的,簡直是死穴。當即冷笑一聲:“我死了才好,自有那好的去配他!”
沈如是微皺了下眉。這姑娘……有點偏激的過了。聽這話音,難道是曾經見過她的未婚夫婿,小兩口有了什么爭執?
這話不好接。她放了手,語重心長勸道:“不管你想做什么,總得自己先活著才好。何苦與身體過不去呢。”
六格格只覺得醍醐灌頂。
恰似“劈開八瓣頭頂骨,一瓢冰雪澆上來”!
不錯,不管是四丫頭那個賤人,還是伊爾根覺羅氏一家,難道還放他們逍遙自在?天憐我不死,我必報此仇。
六格格拿定了主意。眼中迸射出精光來。她笑吟吟回頭看著沈如是:“多謝您開導,大夫如何稱呼?”
…………
玄燁一把將面前的紙張抓成了團,揚臂丟到門外。
大小太監低下頭。順治爺鐵令:太監不準參政。這種時候,連問一句都不行。
玄燁怒氣平靜下來,自己走出去,把那紙團撿回來,緩緩展開。逐字逐句的再看一遍。同時,冷笑。
正想提筆朱批,突然想到了什么。低聲吩咐道:“傳旨,叫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幾人。令他們立刻到乾清宮來。”
作者有話要說:
☆、漢家兄弟難容
自家老爹傳訊,幾位皇子很快就到了。
太子胤礽站在隊伍最前面:“汗阿瑪。不知道喚兒子們來,是為何事?”
玄燁坐在御座上,示意小太監把那張團成了團又展開的紙,遞給下面的阿哥們,讓他們傳看。御座比下面更高三尺。玄燁坐著,下面的七個兒子分做兩班站立。俯視一樣,看得清每個人的神情變化與肢體動作。
太子,三阿哥,五阿哥,八阿哥站在右側。大阿哥,四阿哥,七阿哥,站立左廂。沒多久,紙條傳過了。
太子嘴角一縷不敢置信的冷笑,眼中傲氣一覽無余。大阿哥先是怒火三丈,接著眼睛一轉,好像想到了什么,沉思起來。三阿哥偏著腦袋,看那張紙邊上花紋的時間,好像比看正文還長。旁邊的五阿哥見對面的四阿哥等著著急,從先面悄悄伸出指頭推了推三阿哥。
四阿哥面無表情,攥緊了拳頭。五阿哥看完后想了想,遞給七阿哥,居然還笑了笑。七阿哥看過了撇嘴,傳給弟弟。八阿哥從上到下看了若干遍。目光炯炯的抬頭望向玄燁。
玄燁面無表情。心里卻在揣測這批兒子的想法。鄉下人說:“養兒子不教像養驢”。玄燁自認功績不下古人,他的種兒,當然也得比別人強!
只是看了這一遍,暗自有些失望。都太嫩啊。想什么都寫在臉上。這可不是上位者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