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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別枝看見血人一樣的樓嵐起時,一瞬間呼吸都停滯了,內心翻涌四的巨大的惶恐幾乎要將他溺死其中。樓嵐起卻全無所覺,抽了抽鼻子,帶著濃重鼻音道:“我也要喝湯。”
“你過來。”越別枝壓抑著情緒,沉聲道。
樓嵐起走過去,也把斷臂往前一遞:“送給你。”說完手一頓,又道:“好臟,扔地上吧。”
越別枝一時竟不知道要先擔心樓嵐起的傷勢好,還是要感嘆樓嵐起的心大好…畢竟看樓嵐起還生龍活虎著的樣子,似乎也沒有傷得多么嚴重。
越別枝道:“你坐下,我瞧瞧你的傷。”
樓嵐起一屁股坐在床邊,低下頭隨越別枝擺布的模樣看起來不能更乖巧,出口的內容卻大不尋常:“左手…本來想斬他右手的,還想問你他用的哪一只手傷你…要知道兩只手都給他砍下來了…”
越別枝含糊地應了一聲,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揭開樓嵐起破損沾血的衣襟,但即便他動作再小心,樓嵐起也還是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原本就沒有流得很干凈的眼淚一下子又涌出來。
越別枝道:“抱歉。”
樓嵐起含著一泡眼淚,委屈道:“沒事。”
除去衣物,越別枝才看清樓嵐起的傷沒有他想象中的嚴重,但也沒有樓嵐起表現出的輕巧:傷在脖頸,整塊頸側的皮膚幾乎都被撕下,創口十分粗糙,顯然是被人以指成爪插入脖頸中生撕下了一塊血肉,其痛苦可想而知。
樓嵐起哭著哭著越哭越委屈,一邊拿手胡亂抹著眼淚,一邊口齒不清道:“我好痛啊…”
“抱歉。”越別枝道,“抱歉…”
事到如今,線索也大多明了了:越別枝是渡荊門原玉,裴氏兄弟是渡荊門兩位樓主,“泰陽”,即奉鏡,是裴玨衣屬下奉令使,明岳是渡荊門行舟樓奉令使,替長姐執行辨玉任務。
裴玨爾意圖扶持越別枝,奉鏡奪刀,明岳殺人,裴玨衣無所事事,凈攪渾水。
我卻沒有想到,融冰先生居然也是渡荊門的相關者,并同裴玨衣關系匪淺,無怪那時我與學生家長因驚鵲傷人一事對峙時,他會那么突兀地來摸我的骨,原來一開始就是等著我呢。
至于那魄還鄉又是什么人下在湯里的,我也大致有了猜想。然而我再看下去,卻驚奇地發現魄還鄉居然是個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變故,下毒者不是已知的渡荊門的任何一人,也非看似嫌疑最大的廚娘,而是一個面生的幫工,看廚房眾人對他似乎都頗為熟悉,大約也是一起始就混進了莊園,或者半途又剝了誰的臉皮,頂缸上位。
除了渡荊門內以外,越別枝還能與誰結仇?我思來想去,也能想到只隱約在我一莊悲劇里留下個過影的云外信。然而沒有證據,一切都是空談。
我不再看下去,便慢慢地收回了施在窗門上的術法,小軒窗因為神力漸失,開始混亂的閃過一些斷續的畫面。我聽到原汀的聲音說:“我知你真心回護嵐起,也感激你對他的照顧,我不在的時候,你也把他護得很好,但你可知嵐起原本就是一心求死?與你在一處,明里暗里有的是人想讓他生不如死,倒不如你痛快一些,我想嵐起也是愿意死在你的手里的。”
我立刻就意識到原汀說話的對象是越別枝。原汀道:“嵐起背上壓著的東西,已經折磨了他多年,你難道不曾見過他人后的模樣嗎?連我也不忍見他受此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