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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脂察言觀色,適時地奉上兩個白玉餐盒。未等瓊脂侍奉,謝靈竹猴急地自己動了手。
只見白玉盤上晶瑩剔透的幾顆糯白的團子,外表是一層芝麻糖,只剛開了蓋,甜香便已充盈,直叫人食指大動。
謝靈竹和謝玉書饞得都要動手,卻被長姐一人一個扇子骨,各挨了一腦勺:“規矩吃到狗肚子里了?母妃未動匙,你們敢上手?”
倆人熄了火,謝靈韻這才恭恭敬敬遞了一把銀筷子到徐貴妃手里:“我伺候娘親用。”
徐貴妃對長女突如其來的孝心當然來者不拒,此時笑瞇了眼,在長女的伺候下嘗了一口:“好吃,韻兒有心,記得娘愛吃這米做的糕點。”
謝靈韻笑而不答,只恭敬地伺候著。待徐貴妃用完,她突然一掀袍跪在徐貴妃膝前:“女兒心儀平津侯世子孫思楠,才貌兩全,愿迎娶其為側夫,愿母妃成全!”
窗外正巧落了雷,下雨了。
驚然的當然不僅芙蓉宮,不多時,消息便傳到了東廠和司禮監。
東廠倒是沉靜,梁蒲生正在把玩內務府剛做好的紅玉茶寵,聽到消息不過點點頭,又囑咐福來盡快將茶寵送到公主案臺上。
福來應聲下去了,梁蒲生看著雨,不知道自己的嬌嬌會不會哭鼻子啊。
司禮監此時卻也意外地靜如一潭死水。喜鵲拿著消息的手抖如篩糠,呆滯在門前,一步未動。全司禮監上下都知道,老祖宗昨夜發了好大的火,今日一早便進宮面圣了,回來之后倒是恢復了笑模樣,心情很好似的,甚至還給喜鵲公公賞了個金扳指。大抵也是昨兒折騰得累了,這會午覺還沒醒。
忽然窗外一個驚雷,喜鵲如夢初醒般,視死如歸地提步要去掀簾子,內屋便傳來梁玉生剛睡醒有點沙啞的聲:“喜鵲...”
喜鵲長長地提了一口氣,握緊了手里的消息,應聲答道:“來了,干爹。”
內屋梁玉生正斜靠在蒲團上半夢半醒,一身紅色的睡袍襯得他死氣沉沉的白。喜鵲不敢看,進了內屋便規規矩矩地跪好,膝行了幾步到床邊,不敢說一個字,甚至氣都不敢喘,只雙手將手里的字條高舉過頭頂。
梁玉生心情倒是還不錯,拿過字條還有心情調侃喜鵲一二:“喜公公如今排場可真是司禮監的二祖宗了,還要我自個兒拿呢!”
他匆匆掃了幾眼字條,霎時呆住了,像沒了魂般。他張大了嘴,像是要叫,要斥,要罵。卻只是重咳了幾聲。
喜鵲不敢裝死,只得悄悄抬了點頭,看干爹的狀態。卻只見梁玉生白如美玉的手上一抹殷紅,他生生咳出了血來。
轉過來芙蕖宮這邊也不好過,謝靈竹得了信便奪門而去,只剩徐貴妃和謝玉書。
謝玉書倒沒什么,皇姐年紀到了,該成家了。皇長女斷沒有嫁人的可能,他心里早有準備皇姐會先納幾房側夫,不過是人選未定罷了。如今這孫思楠樣貌家世雖說斷然配不上他謫仙一般的皇姐,但做個側夫也無傷大雅,皇姐開心便罷了。
徐貴妃倒是也滿意,連連點頭。又斥了幾句謝靈竹不懂事,一團孩子氣,好事兒都被她哭災了。謝靈韻見母妃歡心,也推說著府里還有公務,就此請辭。徐貴妃心知這是要去哄妹妹,也不留她,只叫她什么時候帶那男子回芙蕖宮來,給她掌掌眼。
謝靈韻應了母后,趕緊朝謝靈竹所住的暖閣跑。自家妹妹,她最了解不過,嬌嬌怕是覺得自己不要她了,這才如此行為過激。
于是暖閣門前便有了這一幕,一襲玉白袍子的謝靈韻堅持不懈地敲著門,里面毫無反應。瓊脂在身后撐傘撐的手都酸了也沒個答復,剛想勸勸自家公主。謝靈韻便長嘆口氣,將手中的白玉餐盒交到謝靈竹的貼身丫鬟手上,又囑咐了兩句這幾日記得給她添衣,才翩然離去。
雨越下越大,轎子已候在庭前。可謝靈韻不知從何而生股豪邁來,她性格本就內斂,唯今日偏偏想驕狂一次。她讓瓊脂上了轎子,自己卻一躍而上謝靈竹拴在門前的白馬背上。
謝靈竹回得急,怕是馬夫還沒來得及料理,此時白馬已是渾身濕的像個落湯雞。謝靈韻倒笑了:“你我倒是天涯淪落人!”說這便裹上雨笠,卻用自己的大氅去給白馬擦擦身子和鬃毛,一抖韁繩,白馬如一道閃電般而去,瓊脂的聲聲呼喚都被擋在了雨幕中。
行至宮門處,謝靈韻遠遠便瞧見一抹紅色,她不意外,甚至可以說這就是她想要的。
她未停下,甚至未減速,直直地便朝那道紅色急馳去。
那抹紅色的身影竟也未躲,直直地就跪在宮門前。
謝靈韻在馬蹄馬上要踏上他的臉前調轉了方向,白馬不滿似的,噴著氣,朝旁邊兜了個圈。
謝靈韻攥著馬鬃,也不知覺得什么有趣,朗聲大笑起來:“掌印大人何故攔本宮行路?”
梁玉生未答,一張玉白的面皮兒此時已凍得有些烏青,瞧得出本是精心描了妝的,只是此刻已被雨水污得看不出哪里是眉,哪里是眼。只剩一雙唇,艷紅艷紅的,像多牡丹花。
他不答,謝靈韻也不急,只牽著白馬來回踱著,像是在雨中看景兒般的閑散公子,懶散卻倜儻。
梁玉生嘴唇翕動了許久,終于顫顫巍巍地吐出句話來:“求...求公主疼我。”
這下到好,整條宮墻路都能聽到謝靈韻的笑聲了,她笑得當真開懷。
雨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