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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知道我和他們的事?”沈巽摸了摸方才被他掐住的地方:“你從沒像現在這般,露出這樣的反應。”
洛坎皺著眉:“所以呢?所以他們來找你,你要不要他們?”
沈巽卻說:“取決于你。”
這下換作了洛坎失語。
沈巽盯著他,苦笑了下:“至于別的,你不用擔心。我既已決心與你一起,便是和他們斷絕了聯系,我從前放不下的人和事,未來會學著放下的。”
洛坎見他垂下雙眸,也自知方才行為魯莽,戳到了他痛楚,愧疚的同時更驚訝于自己在他面前竟是如此難克制自己的情緒。
洛坎掏出面巾,蘸了水,為他擦拭被自己掐紅的指痕。沈巽有些哭笑不得,躲開他手:
“你這是干什么?又不是藥,有什么用。”
洛坎眼底有一絲慌亂閃過:“別人曾和我說過,溫水可消腫。”
“誰?”沈巽覺得這樣的洛坎太難見到,存心打趣他:“你自己編的?”
洛坎耳上飛過一抹緋紅,就算城府深如他,面對自己未料到的事情面前,也會感到手足無措。于是他低下頭,用堵住沈巽唇的方式結束了這一吻。
沈巽脊背僵硬,感受到對方帶著溫水余溫的手指撫上自己后背,沿著脊骨一寸寸向下,直到尾骨處。
他生怕以洛坎的膽量,真在這青天白日大庭廣眾之下干出些什么,嚇得聲音變了形:“別弄了。”
奪回主動權的洛坎輕笑了聲,松開了他:“既已出來,不如好好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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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是少了后顧之憂,洛坎今日格外放肆。先是清晨帶沈巽逃出了宮,去到赤霞山,又是午時換了身不顯眼的衣物,帶他到了洛涯集市上,去吃當地的食物。
飯后,洛坎依舊沒有回宮的心思,拉了沈巽一起,到瓦子中看熱鬧。沈巽沒料到洛坎玩性如此大,一時也有些無奈。
西城的戲臺上用紅布裝點著,牌匾兩側掛了紅花,紅綃自房梁垂下,擋住了屋中的綽約身形。樓下一群男子立在屋下,相互推搡著,似乎在等候什么。
沈巽駐足,望著高樓上的女子,洛坎同樣停下腳步,搖著扇:“怎么?”
沈巽問:“他們在做什么?”
“招親。”洛坎回答了一個俗套的答案:“不知是誰家小姐,若是遇到自己心儀男子,又不敢與其直通心意,便就用這樣的方式。當然,也有單純想要用這種方式覓得夫婿的女子。也算是洛涯獨有的吧。”
話音剛落,屋內女人忽然叫下人掀開了簾,拋出一枚繡球。而這繡球不偏不倚掉入了洛坎懷中。
下一瞬,人群的目光集中到了洛坎身上。
沈巽先是挑眉,隨即又似想起什么,趁著人潮攢動,默默退到了遠處,像是打定主意要看洛坎如何擺平此事。
洛坎再回頭時看到沈巽已躲至人群后,不由揉了揉鼻頭,眼底閃過一抹無奈。他索性將計就計,在眾人矚目下,走上了戲臺下的石臺。
侯在石臺旁的老人兜著手,上下打量了下這位溫文爾雅的公子,忽然又沖人群喊:
“可有人要挑戰這位公子!”
洛坎并未料到原來這招親還需比武,表情在臉上僵了一瞬。
“我!”
從臺下跳上個赤條著上半身的精壯漢子,手里拿一柄刀,濃眉大眼,棱角分明。洛坎與他并肩站一起,身形雖說差不了多少,但氣勢卻弱了一截。
當然,即便眾人不曉,沈巽卻知道,洛坎一旦露出真容,絕對不是這樣的人所能匹敵的。
臺下唏噓一片,沈巽站在人群后,已然聽到有人在押這場比賽的勝負,很明顯,沒人相信洛坎會勝利。
沈巽聽著他們的話,也覺快要被說服,就在此時,洛坎轉過了頭,目光穿過人潮,定格在了自己身上。
洛坎用唇語道——“好好看看。”
電光火石之間,他驀地出扇,一柄看似無害的折扇自扇口彈出了尖銳的利刺,如他本人一般,褪去了偽裝的溫潤氣質,變成了冷淡嗜血的殺器。
漢子沒料到,慢了一步躲開,臉上儼然被扇劃開了一條口子。
漢子勃然大怒,舉刀就要朝他劈去,洛坎卻更靈活,一個翻身移至他身后,合上沖他脖頸敲去。
漢子捂住后頸,狼狽地躬下身,勉強躲過他進攻,繼而連向后退三步,心有不甘地望著他。
“結束了嗎?”洛坎柔聲詢問。
漢子望了眼樓上女子,似堅定了什么,雙手握緊手中刀,怒吼道:“再來——”
洛坎輕輕搖頭,心道自不量力。不料這男人卻好似被方才的慘敗擊中了痛點,在他沉思時業已攻來。洛坎看著沖眉心刺來的刀尖,抬手揮開刀背,一個轉身煩朝他刺去。
臺上戰斗如火如荼,二人化作兩道罡風,纏斗在一起。而這響動無疑引來了更多的人,沈巽本站在人圈外,如今也算被推搡到了中心。
沈巽由此堅信,不出半日,“二人為一女子爭風吃醋”的傳聞就會傳了滿城。
兩人打斗一陣,與洛坎交手的漢子神情愈發古怪,倏而收手,有些顫抖地丟了刀,跪在他面前:“坎君——”
這一聲低吼從他嗓中喊出,立刻引爆了現場的氣氛。四周議論不絕,又不知是誰先跪下,引得圍在看臺邊看熱鬧的人群紛紛下跪。
為了不引人注目,沈巽也被迫屈起一條腿,低下頭。
洛坎嘆了聲,取下戴在臉上的面具,一雙桃花眼微彎,帶著淺淺笑意:“鐘侍衛,好巧。”
跪在地上的男人不說話,只有身體在微微發顫。
沈巽偷看了一眼臺上情況,頃刻明白了現在的狀況——此人乃洛坎的貼身侍衛,對洛坎的武功路數自然了如指掌,加之洛坎本人的內力與旁人不同,辨認起來就更是容易,就是不知道坐在臺上的女子與他什么關系,竟不小心被洛坎截了胡。
洛坎沒有理睬男人,轉而仰起頭,對著戲臺上的身影道:“溫小姐,毋要與鐘侍衛慪氣了。你若真不喜歡他,你說說,想要誰,我改日予你賜婚。”
戲樓中立即傳來女子僵硬地回話:“稟坎君,不用了。”
洛坎笑容更深:“那好,你這繡球反正無用,倒不如借我用用。”
沈巽看到他轉過身來,手中抓著個繡了交頸鴛鴦的繡球,正看著自己。
他身后垂落至地面的紅綃隨風飄揚,拂至他身后,采來裝點戲臺的桂花散發出清香,幾朵被卷入風中,飄落至他鬢角,衣袍上。深黑的衣領紋著一個不顯眼的龍紋,如今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彎著眉眼,眼底滿是情愫,同樣的模樣沈巽還在他臉上見過無數次,只有這一次,他敢相信,這是真實的。
沈巽知道他要干什么,也想阻止他這胡來的行為,不過他沒有動,就像洛坎明知這是錯誤的,還是拋出了手中的繡球。
沈巽抬起手,接住了它。
“都起身吧。”洛坎背著手,淡淡道,說話時卻始終看著沈巽。
沈巽感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那些目光或是驚訝,或是嫉恨,抑或是質疑,但洛坎的目光比他們都要熾烈,以至于讓沈巽忽略了那些不懷好意的注視。
洛坎走到他身邊,好似沒有察覺到四周人群眼神,笑著拿下他手中繡球:“白賺一繡球,倒也不錯。”
——
宮內長明燈燃,一池碧波倒影著搖曳火光,小黃門拎著燈籠,引溫相進了書房。
天氣微涼,屋內座椅上已鋪了獸皮做成的絨墊,還是前不久木安草場圍獵的戰果——此次圍獵,統共發生了兩件大事,其一是鐘侍衛獵下兩匹野狼,奪得了圍獵的魁首。其二則是洛坎的計劃,成功實施。
只有溫相和極少數人知道,洛坎的計劃,除卻滅掉恭長老一脈,還有最為重要的一環,就是奪取沈巽信任。
溫相謝了引路太監,徑自坐上坎君為自己留的座位,取出袖中的密函。密函上記載了雷谷天境風之域一月來的所發生的五次重大自然災害及十余次小型災害。同時,據線人所述,千岳宮近日來也受到了地動波及,但被薛震以手腕壓下,沒有走漏風聲。
洛坎從屏風后走出,換了身貼身的睡袍,赤腳踩在軟毯中:“溫相,深夜尋你來,你也自當明白我欲說些什么。”
溫相沖他拱著手,沒有立即回答,眼前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眼間意氣風發,早無當年在東宮相間時的落魄。溫相不由感慨,好在當年是隨了洛坎,若換作洛沛,今日就該尸首異處了。
“坎君,這是線人發來的密函。”
洛坎走到他身邊,接下這頁信紙,還沒細看,先揣進了袖中,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看來溫相是不明白我找您有何事。”
“這……”溫相表情為難:“請坎君明示。”
洛坎坐到榻上,兩手放在桌上,撐著身體朝他前傾:“白日里令愛為了鐘侍衛,可讓我好生為難。你說說,她為了讓鐘侍衛吃味,讓我行蹤暴露,若是被有心人知曉,阻礙了我的計劃,那又該當如何處置?”
溫相擦了擦額間的汗:“回坎君,當時在場的一百二十三人已經被人封了口,您與沈公子私自出游的事,沒人知曉。”
“我做事不喜歡落人話柄。”洛坎拿起一桌上瓷盞,夾在食指和拇指間把玩:“讓他們走得好受些,你女兒犯的錯,叫你這個做爹的來處理,可成問題?”
溫相將頭埋得更低:“臣愿肝腦涂地。”
洛坎笑了起來,眼神毫無溫度:“溫愛卿,你乃我洛涯朝中肱骨,如今恭長老被削去爵位,這空缺的位置,你是最合適不過的。但溫家不僅只有你,還有其他人。念在令愛也是一時糊涂,加之沒認出我來,犯了錯,也就不罰了,下不為例。”
溫相雙腿一屈,跪在地上,朝他深深叩首:“謝坎君開恩——”
洛坎揮了揮手,讓他起身,又從袖中掏出方才收入的密函,默念片刻。
溫相立侍在一邊,望著燭光下他深邃立體的側臉:“坎君,近日來洛涯等地也有不等的災害發生,而今年京畿地區的莊稼收成不足以填滿都城糧倉。”
洛涯設有三處糧倉,分別是東北,西南,和中央糧倉。其中京畿地區土地相對肥沃,因此是整個洛涯糧食生產的主要來源。
往年東北和西南遇上災害,糧倉填不滿也是常事,若連中央糧倉都遇到此種情況,那么可以確定的一件事就是,再這樣下去,等到了冬天,各地絕對會有饑荒產生。
溫相見洛坎半晌不說話,只能小心翼翼地問:“坎君,那個計劃還執行嗎?”
洛坎在沈巽第一次從自己身邊離開后,各地災害發生的不久,制訂了第一個計劃——那時他便已察覺沈巽偷取水晶石的目的,而他不能讓沈巽集齊源晶,阻止其它地方災害的方式,于是他要抓來沈巽,囚禁在身邊,毀去江巽瀾和整個九州的救命稻草。
在他發現沈巽真實身份后,洛坎又迅速制訂了第二個計劃——將沈巽留在身邊,并喚醒他身為棲的記憶,同時第一計劃與之暫時并行,以防出現紕漏。
洛坎沒有將沈巽的真實身份告訴除了泗沄外的其他人,因此溫相對他整個計劃的認知還停留在“第一計劃”上。
洛坎點了點頭,撫著下顎,陷入思索:“明日我便啟程,去往京畿,大概需要七日左右,你與我同去,回去叫人準備一下。”
溫相躬身:“微臣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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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窗外,明月清風,軒窗內,一點燈火如豆。
沈巽執筆在宣紙上記錄今日所遇之事,筆鋒遒勁有力,但是每字尾端卻似油燈枯竭,失了力道。
自與江巽瀾斷了聯系后,沈巽便會每隔幾日,以書信的形式記錄下這幾日發生的故事。雖然這信只有寄信人,沒有收信人,但沈巽至少想在自己真正步入終焉之前,記錄下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事,也算是一種自我的消遣。
今夜天氣算不得涼,但沈巽卻覺體虛,穿了棉服加大氅也還是不夠。他懷疑是今早跟著洛坎上山吹風著涼,不過更大可能還是七殺印結作用在自己身上的結果。
沈巽喉頭隱隱有癢意,遂捂著唇咳嗽幾聲,恰好此時門軸響了,他以為是洛坎回來,猛地抬起頭:
“洛坎,快……泗沄?”
雖然兩人隔了一段距離,泗沄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的興奮黯淡了下去。
泗沄掩上門,蹙著眉走到他身邊:“白天可與坎君玩得盡興?”
沈巽想起白日里發生的事,露出一個連自己都不曾覺察的笑:“很好,若是往后每一天都是如此,我也無憾了。只是唯一的遺憾是還沒有給洛坎說明我身上的病,叫他莫要對我太上心。反正也不會有結果的。”
泗沄聞言神情變得猶為古怪,像是想到了什么,卻什么都不說。
清晨見她,她便是這副欲言又止的神態,今晚亦是如此,沈巽算不上遲鈍,自然明白了她有事瞞著自己,遂隨她皺眉:“你找我來,是想說什么?既然下定決心,就說出來,若沒下定決心,那便走吧。”
“你……”泗沄見他抬手,有送客之意,不由脫口問出:“你這幾日可有夢魘纏身?”
沈巽被噩夢困擾多時,這在宮中已不成秘密,洛坎也找了大夫為他治療,開了方子卻并不能根治。現在泗沄提起此事,難免讓沈巽有些摸不著頭腦:“怎么?”
“你……”
她話未說完,就被一陣推門聲打斷。
兩人齊齊轉頭,發現洛坎披著一身月光,踏入了門檻。他抬起頭,眼底好似掬了一捧水色,充滿了柔情,笑容里浸潤了身后的清風朗月,端的是風流倜儻。
泗沄表情僵了一下,有些局促地低下頭,洛坎則似知道她在房中,沒有流露出任何驚訝,反而在走過她身邊時,低聲道了句:“先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沈巽望著泗沄離開的背影,莫名有些在意,更覺洛坎卡在此刻出現,十分蹊蹺。
但一切懷疑都在對上洛坎視線的那一瞬間化為了烏有。
“在寫什么?”洛坎眼睛半闔著,垂眼看他所書:“辰時與洛坎共登赤霞山,賞……”
“別看。”沈巽沒想到他還真念出來,急著用手捂住他眼睛,又把信紙抽開,就要撕。
洛坎看他面紅耳赤,被自己惹得一臉羞赧,遂笑著舉起手,露出無辜的表情:“不看了不看了。內子寫什么,洛某都不看了。”
沈巽被他促狹的笑看得有些羞惱,但又不想同他生悶氣,搞得二人真似尋常夫妻般,只能繃著唇,幽怨地盯著他。
洛坎笑了半天,倏而停下來,注視著他的唇,隨即傾下身來,輕輕啜了一下。
他親完后也不離開,就這極近的姿勢去看沈巽,像是要將他臉上的每一寸都刻進腦中。沈巽被他灼熱的目光看得難堪,與被扒了衣服暴露在他面前相差無幾,就想轉頭。
“讓我看看吧。”洛坎語氣帶了絲懇求:“讓我好好記著你。如果……我們都是普通人家的人該有多好。”
沈巽還沒反應過來他第二句是什么意思,便被他再度吻住。
從唇到下頜,再到鎖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