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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轉頭,發現乾媂正立在回廊內,仍是一身熟悉白衣,四面春風藹藹,卻削減不了半分他面上的霜寒。而他低垂著雙眼,長睫遮蓋了眼內的風暴。
沈巽禁不住有些頭疼,身旁泗沄則已經跪下。
兩人杵著對視,一人跪在另一人身邊,這場景著實有些滑稽,但此情此景,并沒有人覺得好笑。
泗沄悄悄拉了拉沈巽的衣角,示意他也跪下,乾媂視線掃過她的手,眸色又凝重幾分。
“沈巽,”乾媂寒聲道:“過來。”
沈巽和泗沄同時一愣,前者先反應過來,猶豫地走了過去。
乾媂依舊用那張萬年寒冰般的臉面無表情地審視著他,之所以用“審視”二字形容,是因為他的視線一刻不動地黏在沈巽身上,讓沈巽恨不得立即遁走。
沈巽側過頭,見泗沄還低頭跪著,喚了聲:“陛下。”
乾媂并不理睬:“毋要多言。”
沈巽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泗沄,而乾媂已轉身走開,他不便多留,只能先跟了上去。
乾媂衣袂飛揚,信步走了片刻,在回廊盡頭的花墻下駐足,這才回過頭,白皙的臉與鮮紅的三角梅相稱,格外賞心悅目。但沈巽的沒有看他的臉,而是目光緊鎖在他脖頸上那道淺色的新傷,乾媂隨著他的視線向下一掃,淡淡解釋:
“你昏了三日,春日宴的最后一天,洛坎要見你,我不許,他打傷了我。”
沈巽聽聞三日已過,暗自詫異于七殺印結的威力:“這……陛下與坎君尚有婚約,這夫妻生了罅隙,是否不妥?”
“你既已插足他與我之間。”乾媂語氣依舊冰冷:“何必惺惺作態。”
盡管洛坎常以放浪不羈著稱,但此事若要放上明面,那又是另外一說了,沈巽心中有鬼,自然不敢反駁,反而低下頭去,避開對方兩道凜冽的視線。
“你的確會勾引人。”乾媂手指修長如玉,但沒有什么溫度,同他聲音一樣,倒是掐住他臉頰的力道極大:“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剛剛那個侍女,看你的眼神,不一樣。”
提到泗沄,沈巽心中咯噔一下,忙解釋:“我與泗沄姐姐只是情同姊弟,并無其他雜念。”
“情同姊弟。”
乾媂把這四字單獨拎出來咀嚼一遍,神色莫名陰鷙。
沈巽不敢言語,生怕他真對泗沄做出些什么,只敢忐忑地望著他,那張俊美卻不近人情的臉同樣也朝他看來,目光有些扎人。
乾媂的手指逐漸聚攏,手背上突起了淡色的青筋,就在沈巽差點以為自己的顴骨要碎裂在這只手下時,對方卻移開了掌。
沈巽下意識后退幾步,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很奇怪。”乾媂說:“為何知曉自己昏迷三日,你的反應不同于尋常人,應該驚訝才對。”
沈巽暗嘆失算:“實不相瞞,小的自幼便身患隱疾,受不得刺激。那日君上臨幸于我,小的太過興奮,所以就……”
此話半真半假,只不過“七殺印結”的力量要比普通的隱疾強上千萬倍,但終歸算不得騙人。乾媂自動忽略了后半句,神色若有所思。
“那日是我不對。”
乾媂聲音一出,沈巽恭維的笑便僵在了臉上:“我被人下了藥,本來是想尋一處無人之地……解決,不巧遇上了你們。”
所以沈巽那日以為的虎口脫險,其實是羊入虎口。
乾媂注視著他情緒不定的臉,忽然又道:“以后的日子,你便留在宮中,不用穿侍女的衣服。住處便是你早上醒來那里。”
沈巽咋舌,心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雖然這話放在乾媂身上不大合適,但這是他眼下能想象出最貼切的一句形容。不過本來他此行目的就是同對方接觸,然后偷取天晶石,就算乾媂再要從他身上得到什么,都比不上一塊天晶石的價值。
接著,乾媂開出了對應的籌碼:“你每日,只需侍奉我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