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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腳上跟加了速似的沖下樓梯,跑著穿過操場時,他仰頭看了一眼朗朗的晴天笑了起來。
耳邊呼嘯的風聲讓他更加興奮。
他繞到教學樓背面,踩著乒乓球桌翻出了學校的圍墻。氣喘吁吁回到長角街,沿路的小店陸續開門,自家的理發店依舊靜靜地杵在那里,只有門外黑白相間的滾輪還在工作。
江北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了幾下,慢慢走到臨著的雜貨鋪,移到了靠在躺椅上看報的中年男人面前,擺出了討好的語氣,說:“劉叔,剛有沒有人來我店里啊?”
劉叔聞言把眼鏡往下扒了扒,抬眼看清面前站著的男生時,皺著眉把報紙很響亮地拍在了旁邊的柜臺上,斥道:“江北,上學時間不好好上課往回跑什么跑!你媽回來我就跟她告狀。”
江北心里有些發怵,最后還是硬著頭皮又開了口:“……叔,我問你呢,有人來嗎?”
“沒有。”劉叔很干脆地開了口,把目光又移到報紙上,過了會兒又冷笑一聲,瞪了江北一眼,“真當你那破店是什么寶地,別人巴不得打地鋪住你那兒。”
江北沒說什么,把手揣進口袋里晃出小店。劉叔是這條街出了名的脾氣火熱,做了十幾年的街坊江北倒也不是第一次接收到這樣的冷嘲熱諷。至于他的話,江北是不完全信的,這人成天抱著同一張報紙也不知道看出了什么名堂來,一天下來都不往街上掃一眼。
不過他覺得林海可能真的沒有來過。
江北瞇了瞇眼退到理發店門口,蹲下來往小黃狗身上摸了兩把就進了店。
一切都閑置下來后,他的思緒又飄到了那個夢里。
那個……匪夷所思的吻。
江北抓了抓腦袋,跑上來樓。他撲倒書桌旁,拿了一根晾衣架把存在于書桌與墻壁之間的雜志戳了出來。
這本雜志他買來到現在,翻過的次數屈指可數。
原因是太刺激。
從他貧瘠的詞匯庫里搜到的唯一符合的詞語——刺激。雜志的封面是一個穿著暴露服飾的女人擺首弄姿,胸前的乳溝清晰可見。
江北頓時全身發燙,不自覺又翻了幾頁。這種感覺很特殊,卻始終覺得哪里少了些什么。
他沖到衛生間扒光了衣服,靈魂出竅似的站在冷水噴頭下沖著身子。
他慢慢閉上眼睛,眼里浮現出的畫面像是被按了循環鍵,所見之處只有林海被雨打濕后若隱若現的肌肉、林海嘴角不明顯的笑意、林海柔軟的發絲、林海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林海落在他額頭上蝴蝶般的吻。
林海、林海、林海……
下身的悶脹感讓他猛地睜開了眼,江北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向某處倏然挺立的性器。他換了一只從來沒有用過它做這種事的手握了上去,用力套弄了幾下,這種陌生感讓他全身都酥酥軟軟,毛孔像煙花一樣從腳心一直綻放到頭頂。
像是林海的手。
乳白色的粘稠液體剛剛落到地上就被細細的水流沖走了。
江北抬手把噴頭關上,認命般往后靠在了冰冷的瓷磚上,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回到學校已經是午休時間了,他伏在課桌上,腦子里響起如同發電機的轟鳴聲。
學校的廣播站臺正在放著悠揚的老歌,樹枝搖曳著,陽光從窗口盡數灑在江北的身上。他張開手在一片金色里抓了抓,像是握住了光。
今年的春天真難熬。
江北拎著外套從后門走出去,午休時間學校大門沒有關上,他光明正大地拐了出去。對面的低級小吃店堆滿了高舉著紙幣、扯著嗓子點單的學生。江北掃了一眼,到人比較少的移動小攤買了兩串烤年糕,邊吃邊往學校另一頭的上坡路走去。
他要去一家書店。
其實學校附近那條街就有一排書店,可是他要買的書絕對不會出現在那里。
江北弓著腰從矮橋下的水泥地里很艱難的通過,那家不顯眼的書店就在眼前了。這家書店門面很小,夾在一排服裝店中間甚至很難被發現,門外的木制把手被腐蝕得只剩下一根小木條。
江北頓了一下,似乎在和自己做著什么掙扎,不過沒一會兒他就推門走了進去。門上的風鈴聞訊響起,沒等四月還貓在火桶里的店主抬頭,他就迅速閃到了最靠里的一層貨架。
心臟快要彈出來了。
江北緩了緩,抬手把書架上只露出紅色書脊的雜志抽了出來。
這次的封面儼然不同。
一個半裸的男性,肌肉上的水滴在昏黃的燈光下耀眼明亮,還有下半身若隱若現的……
江北趕緊收回目光,仰著頭盯著刺眼的白熾燈,把書反向拍在書柜上,死死捏著書脊。然而還是晚了一步,下半身又可恥的再次發硬。
從這一刻起江北才猛地意識到,男性的身體對他來說似乎比女性的更有吸引力,即便對于一個正值滿腔熱血沒處發泄的少年人。
他把書重新塞了回去,憋了一口氣從書架前走了出去。江北一直走到玻璃門前都沒敢扭頭瞥一眼前臺后的店主人,卻在推門的那一瞬間,看見玻璃上反射出男人嘴角莫名的詭異笑容。
這個笑讓他極度不適,好像自己剛剛決定封藏的秘密被人拿著匕首兇殘扒開后的竊喜。
他突然加速換了一條路沖回長角街,看見黑白相間的滾筒不間斷地轉著才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連劉叔口出成章的批判都來不及擺好笑臉虛心接受就奔回了店里。
江北撲倒鏡子前,看著鏡子中的那個人。
慌張、燥熱、難捱。
他快要不記得自己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