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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暄不由問：“您這意思，是殿下的身體無礙？”

大夫不亢不卑：“現(xiàn)在無礙，不代表將來無礙。”

陶暄嘴角抽了一下，嬴子瑜覺得拳頭有點癢癢，好歹在殿下面前得忍住不發(fā)作。

待大夫出去寫方子開藥，賀融就對他們道：“不要緊，那口血出來，我反倒覺得胸悶好了許多。”

嬴子瑜瞪大眼睛：“您還胸悶？之前怎么的不說？”

賀融扶額，頗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他叫來侍女。

“你們?nèi)浜孟惆赶銧T，再備些祭品，我要遙祭陛下與二哥。”

蕭重與嬴子瑜面面相覷，后者忍不住問道：“殿下，我有一事不解。紀王殿下手里好歹也有兩萬人馬，突厥人又不善攻城，他想守住長安并非難事，為何連打也不打，就把兩萬人馬就地解散，反倒孤身去行此伏念，這、這豈非……”

匹夫之勇四個字被他勉強吞下。

“嬴子瑜！”陶暄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不要再在安王的傷口上撒鹽。

“無妨。”賀融擺擺手，“你常在邊關(guān)，對京城禁軍不甚了解，這其中有兩個原因，一是士氣，當時突厥人破陳巍大軍，長驅(qū)直入，已經(jīng)把許多人嚇得魂飛魄散，沒了膽氣，連我二哥自己都不相信那兩萬人能守住長安。二是兵弱，陛下南下，隨駕天子，禁軍里的精銳悉數(shù)被帶走，留下來的，就算不是老弱殘兵，也是不堪一擊的紈绔子弟，雖說號稱兩萬，但實際上真正能派上戰(zhàn)場，與敵人打仗的，必然不到半數(shù)。”

其實不難理解，禁軍拱衛(wèi)天子與京城，聽上去聲勢浩大，但人數(shù)一多，難免良莠不齊，更不乏進去混日子的世家勛貴子弟，像張澤，若不是后來跟著賀融東奔西跑，現(xiàn)在他也是混日子的其中一員。

蕭重等人聽在耳中，不由嘆息。

立國不過數(shù)十年，國運本該欣欣向榮，卻被突厥人打成這樣，追根究底，上有平庸無為之君，內(nèi)有軍紀松弛之禍，若先帝之后，換作安王登基，情況也許截然不同，但歷史沒有如果，山河破碎，卻是實實在在發(fā)生在眼前的。

在賀融出現(xiàn)以前，嬴子瑜和陶暄等人，雖然已經(jīng)抱了必死的決心去守甘州，但內(nèi)心未嘗沒有王朝氣數(shù)將近的感嘆，直到蕭重歸降，對蕭氏的戰(zhàn)役也進展順利，他們這才感覺心頭一口大石落地，若非天子駕崩，長安淪陷的消息傳來，嬴子瑜他們幾乎已經(jīng)忘記中原節(jié)節(jié)退敗的現(xiàn)實。

所以賀秀撇開兩萬人馬，孤身去刺殺伏念此舉，可以說他是逞匹夫之勇，也可以說他想以一己之力拯救長安，但無論如何，他失敗了，伏念沒有死，他必然會被賀秀的舉動激怒，進行更加瘋狂的報復(fù)。

賀融讓人拿來那幅《長安惡鬼圖》，在他們面前徐徐展開。

眾人看得面色沉重，如嬴子瑜，更是握緊雙拳，咬牙切齒道：“這幫該殺千刀的龜孫子，以后要是讓老子抓住他們，非得千刀萬剮，把他們的血肉都丟進河里喂魚不可！”

蕭重想得更多一些，他道：“殿下，此時給您寄來這幅畫的人，實在其心可誅，也許是為了挑撥離間，淆亂人心，也為了逼迫您盡快出兵對付突厥人，而他則可以躲在背后撿便宜。”

陶暄也道：“不錯，殿下，當此之時，我們更不能亂了分寸，就連那封信到底是不是五殿下寄的，現(xiàn)在也還不得而知。”

信是賀湛寄的。賀融很清楚，他不至于連自己看著長大的弟弟的字跡都認不出來。

短短四個字的質(zhì)問，讓賀融的心神受到?jīng)_擊，還不至于讓他亂了分寸。

但好巧不巧，緊接著是那幅畫卷，然后是嘉祐帝與賀秀的死訊。

這仿佛間接印證了賀湛的質(zhì)問，也印證了賀融的不作為。

蕭重道：“殿下節(jié)哀，眼下千頭萬緒，還須殿下做主，來日收復(fù)長安，殿下就可以向先帝交代了。”

先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