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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融疑惑:“請父親明示。”
他有點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賀泰道:“之前在竹山,你們的婚事被耽誤了,如今你這一去,沒留個后也不好,為父幫你物色了一樁婚事,你順便先成個親再走吧。”
賀融:“……”
這真是親爹啊,到底在咒他還是為他好?
第32章
賀融表情木然了半晌,總算找回自己的聲音:“多謝父親,但我覺得,此事不急。”
賀泰皺眉:“怎么不急?哪怕你不愿將就娶妻, 先納一房妾室也好, 你們倆抓緊點,指不定在你走之前就能懷上了。”
賀融嘴角抽搐:“父親, 就算是妾室,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兒, 我此去生死未卜,說不定一去不回,這樣豈非耽誤了人家?再說了, 我腿腳不便, 若是匆匆忙忙生下來的孩子也患上殘疾,那會讓孩子一生受累,此事, 等我回來之后再說吧。”
人為三才之一,萬物之靈,但在他看來,其實比草木堅韌不了多少,即便天潢貴胄,同樣身不由己,朝不保夕,哪怕貴為皇帝,九五至尊,難道就真的隨心所欲,萬壽無疆了?
要說這十一年得流放讓賀融學會了什么,那就是讓他能將常人耿耿于懷的事情看得不那么重。
譬如生育后代,對許多人來說是骨血傳遞,是宗嗣繼承,但再看看他的祖父和父親,難道虎父就沒有犬子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他想做的事情太多,相比起來,子嗣傳承反倒不那么重要了,起碼也不是排在第一位。
但賀泰明顯不贊同:“娶妻納妾而已,她們的職責就是為你操持家務,生兒育女,你除了腳疾之外,其余樣樣都好,能嫁給你,是她們之幸,何來耽誤委屈,不是為父說你,你平素就是心思太重了……”
賀泰若是講起大道理來,那是滔滔不絕沒完沒了,賀融被他念得耳朵生繭,覺得被父親關愛也不是什么好事,走又走不了,只得眼神放空,神游太虛,任他在那兒說了小半個時辰。
直到賀泰一句“既然你也沒意見,那就這么定了”,他才被驚得回過神來。
賀融茫然:“您方才說什么?”
兒子即將遠行,賀泰終于想起自己平時的疏忽和失職,對三郎幾乎滿腔父愛快要溢了出來,見狀也不惱,反是慈愛道:“我說,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我會讓你庶母幫忙物色的,必給你挑個家世容貌都好的。”
賀融無奈了:“父親,我現(xiàn)在真的沒有娶妻的心思。再者,京城高門世家,女兒個個嬌貴,即便嫁過來,我也沒工夫哄著她們,此事以后再說吧。”
他對高門女子的印象,純粹來自李遂安,幾次打交道,雖然最后都大事化小,但想想要是真娶了李遂安那樣性情的妻子,那內(nèi)宅真是三天兩頭雞飛狗跳,沒個安寧了。
賀泰道:“無妨,要么我去求陛下,讓他給你賜一樁良緣,他老人家必是樂意的。成了親之后,你只管在外頭專心辦差,不必操心。你看為父先頭兩位王妃,乃至如今你們的庶母袁氏,俱都是賢良之輩,哪里需要你花心思哄著?”
說起自己早逝的兩位王妃,賀泰不由嘆了口氣,生出點小小的惆悵。
賀融見與他說不通,不由頭疼,索性也懶得理會了。
賀家因為賀融要出遠門的事,變得格外緊密團結(jié),原本到了京城之后,幾兄弟各自結(jié)識了新朋友,逐漸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但賀融出使西突厥的差使定下來之后,他們似乎又回到從前在竹山時的光景,連成日喜歡往外跑,跟朋友約好去郊外狩獵賽馬的賀秀也推掉了邀約,難得老老實實待在家里,幫忙查看賀融出行還有什么漏下的。
崇文館里,原本就對賀融格外優(yōu)遇的學士們,近來看賀融的目光幾乎柔得能擰出水來,薛潭的老師,那位孟學士,在下學之后還特地將賀融留下,給了他一本前朝游記,那書早已絕版,還是殘本,在市面上買都買不到,但因里面有包括突厥在內(nèi)的西域記載,所以孟學士讓賀融拿回去仔細研讀。
還有侄兒賀歆,這段時間吃過晚飯就來探望,難得要賀融給他講故事,講完了又不走,傷感癡纏地望著他,問三叔什么時候才能回來,三叔是不是不回來了,問得淚眼汪汪,讓賀融啼笑皆非,還得哄他半天。
相比之下,平素最愛纏著賀融,與他同進同出的五郎賀湛倒是反常起來,接連幾日早出晚歸行色匆匆,家里人問起,就說是禁軍里有事,也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