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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云之衍聽了許久,終于有些承受不住了。
遲鈍的悶雷終于貫徹長空,破敗的殘空掩起烈日,黑絮滾滾欺壓而至,烏云鋪起廣闊的天。
悶熱的氣氛灼燒著眾人焦躁的心,只是轉瞬的寧寂,突然暴雨滂沱。
傾盆大雨當頭,顧昔重重“嘖”了一聲,易容的痕跡很快被雨水拭去,漸漸暴露他棱角分明的臉。
“如此不堪!晴空悶雷此乃天意!”漲紅了臉的老頭站在避雨屏障里扯著嗓子大喊,“必要懲治!”
“老東西……”顧昔聽煩了,雨點打在身上生出寒意,他咳了兩聲瞇起眼睛,陰冷地揚聲道,“當心你有腦袋張嘴,沒腦袋下山!”
“你!”
眾人看去,顧昔渾身濕透半跪在雨幕中,一身黑衣勾勒出精健的輪廓,洗凈了的刀鋒锃亮如新,他無所畏懼地環視著眾人,水漬順著頜角滾落,啟唇輕顫,一邊咳嗽一邊嗤笑,仿佛在諷刺眾人的無知。
“他、他易了容!?”
山海堂的殺手從不以真面目示人,若被識破了真容,或者滅口,或者自盡。
顧昔的視線緩慢逡巡著,在每一張面孔上細細打量,仿佛在思量著,一但脫離禁錮便要血洗一場。
“黃口小兒!你如今已自身難保!”
顧昔毒蝎一般陰狠的目光回避著云之衍,時間過去這么久,他未必認得出他,但云之衍卻緊緊盯住了他。
“顧昔?”不止是云之衍叫了一聲,陸向真也震驚地看著他。
他嘴角的輕蔑倏然凝滯,一瞬間覺得這種見面方式萬分狼狽,于是那張蒼白的臉龐依舊倔強地昂起,轉眼戲謔地否認:“云宗師這是思之如狂,對我一見鐘情了?”
“這就是顧昔!?”
“沒見過啊……不知道啊……”
此時的謊言竟還得益于從前,他不曾在修真界中露過面,除了山莊內的弟子,根本沒有修士見過他的樣子,倒是林秋何仔細地端詳著他,好似在打量一件不合格的器物。
被如此調戲,云之衍愣了一下,但他十分認定這就是顧昔,他的神情同那夢中青年如出一轍的狷狂,這就是頻繁擾他清夢之人。
云之衍欲反駁,卻聽顧昔話鋒一轉,喜聞樂見地引誘:“那我喊你師尊,你能把我放出來嗎?”
“不能放!殺人償命!你休想一筆勾銷!”
“師徒二人正好,你們一同下地獄去!”
顧昔旁若無人地笑起來,深邃的五官變得柔和,兩枚梨渦弱化了邪佞之氣,更像少年時那樣純真無邪。他跪下另一條膝蓋,正對著云之衍,就像他當初拜入師門時一樣,重重地叩了三首。
“師尊。”他伏在地上,仿佛被織網壓得再沒力氣撐起身子,只是說話的尾音挑起來,似勾引又似使壞,眉梢輕輕一抬,端的是風情無限,只為唆使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