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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可信,只是犯殺戒的妖族無緣仙途,唯有墮入妖魔之道,最終隨妖眾廝殺攀爬,或不慎為道者伏誅。
宋如身上的妖氣淡得很,想必不是殺生之輩,一身仙法將自己身上的妖氣藏匿得徹底,也難免兩面之緣,自己皆未察覺到他的真身。
持久的拉鋸無法解決問題,云之衍很快換了一個問題:“那么宋斯呢?你可知他身在何處?”
“他,在……桃花仙人……”
“你好自為之吧。”無罪之人欲招攬罪名,最是無可奈何,云之衍索性襟袍帶風轉身去也,這個一心求死自斷仙緣的狐貍,簡直蠢得比顧昔還不可理喻。
于是不可理喻的顧昔,也覺得宋如不可理喻起來,他拍了拍宋如的肩膀,轉身去追云之衍。
兩人剛并上前后腳,宋夫人便從對面匆匆走來,愁容不改。此時方才正了正儀容,向云之衍二人行了一揖,憂慮地向來他們處的屋子望去,踟躕著開口:“道長,如兒……如兒他……”
“夫人放心,宋公子無礙。”顧昔總覺得她欲言又止,語氣便不自覺地帶著引導之意,“夫人,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云之衍腳步微頓,也側過身來,目光不催促,只落在宋夫人的身上。
得到肯定,顧昔試探著問道:“您能同我們講講宋公子嗎?”
一盞茶重新被沏好,擺在一方古樸長幾上。
云之衍靜靜品茶,梔子與蘭草香幽轉千回,是上好的雀舌。聽著顧昔與宋夫人的交談,這徒弟似乎也并非十足的不可理喻。
“老爺重情,你們也看到了,偌大家宅中只有我一正妻。頭十多年,我們四處散財,為求一子無所不盡其能。”
“偏偏天意弄人啊,我們膝下無子,大人也不肯納妾,宋家縱然家財萬貫,卻顯些要無后繼之人。”
“后來我在夢中得高人指點,不久將喜事臨門,次日醒來就聽老爺說,守門的門口撿了個娃娃,哈哈,他就端端正正地,躺著小竹簍,蓋著紅布兜,擺在我宋家的大門口。”
“是宋如嗎?”顧昔問。
“是,是如兒,我的如兒,是個聰明懂事的好孩子……”宋夫人話說一半,想了許久,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這孩子是老天送來的,我和老爺都疼他,把他當做親生骨肉,后來啊,在撿回他即將一年的時候,我竟有了身孕,生下了斯兒。”
好茶見底,云之衍放下蓋碗,嗓子都清潤了許多:“一個撿來的,一個生下的,越長越像,宛如同胞雙生,你們就不害怕嗎。”
“起初自然驚異,后來一想,這不就是老天爺的意思嗎,如兒和斯兒這般相像,從來沒有人會懷疑他們中一人并非親生骨肉。”宋夫人的手還未觸及瓷壺,顧昔便自然起身,替師尊斟好了半碗茶。
“小郎君好生識眼色,生得也玲瓏俊俏。”宋夫人笑了,仿佛在顧昔身上看著誰的影子,那笑容看得人有幾分揪心,“若是如兒有你這般明朗,斯兒有你這般沉性……”
“失言了,宋夫人,宋小公子既非沉心靜氣之人,何以通文達藝,名累仕途?”
宋夫人臉上的笑容更慘淡了,她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眸中失落:“道長見笑了,斯兒畢竟是親生骨肉,自是多得了疼愛,一身頑劣脾性,哪里衷于詩書作畫,便是我們溺愛過頭,才致大禍臨身。”
是了。云之衍了然,那日他們進入的根本就不是宋斯的屋子,尋常文人墨客,房間掛著的眾多花鳥字畫之中,怎么會連一幅親筆落款的墨寶也沒有。
“縱使是我也是不信的,我的如兒那么懂事,怎么會做出……那種事。”宋夫人恥于多言,有懼于身周的風吹草動,沉默良久,才繼續開口,輕輕說道,“宋府本也是仆役成群,是那一夜間,有人走露了風聲,叫鎮上皆知有姑娘歿在我府,老爺震怒,而今府上才只余二三心腹。”
“夫人認為,林姑娘確是宋斯所殺?”
“婦人之見……道長勿怪。”
她的心如刀絞,手心手背都是肉,委屈了哪一個她都舍不得。斯兒頑劣,卻是宋家后繼光宗的指望,從小集寵愛于一身;如兒靜斂,卻最是明理懂事,這次竟要主動請罪自身,叫她哪里舍得。
宋甫山深思熟慮,自然是拋棄了撿來的宋如,同自己的親生兒子一起,將宋如置于萬人唾罵的境地。
“……如兒曾于我小睡時潛進老爺的臥房,自那之后,老爺便如外面傳言一般,深信如兒有罪。”
以養子傷風敗俗之舉,襯宋斯德行之端,將養子為女眷傾慕的品貌才情,悉數轉接到宋斯的身上。顧昔難以置信地皺起了眉,這些……都是宋如故意讓人誤解的?
于是宋斯贏了,扳倒了兄長,偌大家業終將是他一個人的。可是千般算計,極盡無用功至喪命,他也不知道宋如其實并非同胞兄長,在老來得子的宋甫山眼里,早就沒有了宋如的位置。
可笑的是,宋如也在主動替他承攬罪名。
“宋夫人……”顧昔的手指突然一抖,猛然渾身都打了一個冷顫,如果宋甫山疼愛宋斯如此,怎么會將送葬這等差事派給宋斯。
云之衍望了一眼屋外的天色,神情遠比顧昔鎮定得多:“如此一來,貴府現在的公子,究竟是宋斯還是宋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