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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離開新京,行李已經收拾好了。”
“你……要去哪里?”
徐瑜君仰起了頭,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微笑,“去哪里也不重要了,只要能夠離開新京。”
“連我也不能告訴了嗎?”
“說真的,彭影,我現在只想盡快重新開始,忘了過去。”
忘了……過去?
捏著徐瑜君衣角的雙手猝然縮緊,徐瑜君說他要重新開始,忘了過去,那么,忘掉的過去里,是否存有他的名字?
“徐瑜君……”
他有好多話想要對徐瑜君說,卻如鯁在喉,他憋得難受,明明就站在對方的面前,又仿佛距離好幾十億光年,他們的心已經遠了,遠了,再也無法緊緊地挨在一起,再熱烈的擁抱也無法修復他們之間的隔閡。
“彭影。”徐瑜君冷靜地開口,“我覺得,我們不適合做朋友。”
彭影看著他的臉,那張表情淡漠的臉,毫無表情,毫無情緒,只是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他看了他好久,眼睛發酸,紅著一雙眼睛,很不甘心,“為什么?”
“不適合做朋友,就是不適合做朋友。強求不來的,就好像之前,我也無法強求你,讓你接納我,只同我一個人做好朋友。在看守所里,我想了很多,也已經想清楚了,我覺得我一開始就做錯了,并不應該一開始就去強人所難,有些人是不適合做朋友的。”
“沒有!徐瑜君!你沒有強人所難!你沒有做錯!”他瘋狂了,抓住徐瑜君的衣袖哀求,“是我錯了!徐瑜君!對不起!求你……”剩下的話,他沒有說出去,但兩人心中都清楚那半句話是什么。
“對于我來說,我和你的友情就是我的一切,有時候我好哄得連我自己都覺得賤,讓我覺得我只是你隨便施舍的叫花子,像施舍叫花子一樣施舍我毫不真心的友情。你完全就不需要我,你沒有把我擺放在和你平等的位置,一開始就是我在低處仰望高高在上的你,但友情不是施舍,彭影,這種友情,我不需要。”
“你還是在怪我……”彭影啞著嗓子,抓著他的手低聲地哀求他,“之前……我的確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我會改掉的,求你……徐瑜君……求你不要走……”
“對不起,彭影。”他低垂著眼睛,掙脫了彭影的手,“我只能聽從我心中的感受。我覺得我們的友誼沒有再繼續下去的必要,這是我第一次跟你講再見,也是最后一次,你不要怪我,因為我真的是專程來同你道別的。”
“徐瑜君……”
“沒有用了,彭影。”他看見徐瑜君的臉上露出了微笑,“沒有用了,我們已經走到所有路的盡頭了。你不要覺得有任何虧欠我的地方,這是我自己自找的。”
四目觸及間,他看見彭影的情緒正以迅猛的速度而崩塌。他崩潰了,流著淚像只無頭蒼蠅在家里亂走,徐瑜君無言地跟在他身后,看著他激動地摔東西,書,桌子、椅子,廚房里的碗,全都被摔了一地。滿屋子里都是破碎的聲音,彭影哭得很傷心,甚至想要去廚房里拿刀,徐瑜君從背后抱住他,緊緊地抱住他。
“放開我!你放開我!”他尖叫著,“全都沒了!全都沒有了!為什么都要離開我!為什么!”
徐瑜君其實不喜歡告別的時間太長,他無言地抱著他,抱得很緊,彭影在他的懷里掙扎,哭著叫罵,他哭了很久很久,徐瑜君一直抱著他,最后他放棄了抵抗,任由自己無力地靠在徐瑜君的懷里痛哭。他覺得自己的心也空掉了,其實他有預感,可是沒想到如此的迅速,在他毫無準備之下再次給了他一次重擊。他已經沒有力氣反抗了,他想,就這樣吧,就這樣吧,眼淚恣意地在臉上流淌。他現在才發覺自己是如此地可笑,他一直以來從不服輸,想要憑借著自己的努力讓早已偏離軌道的生活重新走上正軌,可是他錯了,他不知道大廈將傾,自己只是蚍蜉撼樹,一人之力,難以挽回如同多米諾骨牌般傾倒的現實,他放棄了。
“彭影……”
“你別走……徐瑜君……求你……你別走……”
他的眼中又流出眼淚,即使他知道這種哀求無用,他緊緊地攥著徐瑜君的手,不愿意放開,仿佛一放開,對方就會像飄落在他手心中的雪花一般消失不見。他放下所有的尊嚴,麻賢希死了,媽媽死了,徐瑜君是他唯一的朋友了,可這個唯一的朋友也即將離他而去。他的心奄奄一息,卻又不甘心此等的事實,還是不愿意放棄最后的希望。
徐瑜君沉默了,很久很久的沉默后,他被徐瑜君帶著去了臥室,徐瑜君溫柔的聲音又再次響起,和之前一樣的溫柔,仿佛那些變故和傷害都從未存在過。
“睡吧,睡吧……睡著了就不會想這么多了。”
溫柔的語調,淌了蜜一樣的甜,在溫柔低啞的嗓音下,徐瑜君蒙住了他的眼睛,黑暗和酒精帶來的疲倦,讓他漸漸地有了困意。
“睡吧……”在最后,他聽見徐瑜君的聲音,“睡著了就不會看見我離開了……”
半夢半醒之間,他感覺有一個冰冷的吻落在了他的額頭上,這個吻很輕,仿若蝴蝶的輕輕觸碰,稍縱即逝。他渾然不知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徐瑜君已經不見了,原本被他弄得亂七八糟的家被打掃得干干凈凈,他原以為昨天那只是一場夢,可是在桌上他看見了一張被掰斷成兩截的電話卡,還有徐瑜君親手寫的一張便條,上面只寫了兩個字——再見。
一切都不是做夢,真實就是無法醒來。他什么都沒有了……朋友,家人,什么都沒有了……只有他一個人了,真的只有他一個人了,他再次被甩在了黑暗里,無人能夠救贖他了。
還有那個吻,最后的那個吻。
他爆發出聲嘶力竭的哀鳴,那就毀了吧!那就毀了吧!什么都別剩下了!所有!朋友!親人!反正他已經眾叛親離!他已經沒有什么可以好失去的了!他沖進廚房里,舉起一把水果刀,將刀尖狠狠地刺進了他的手掌里。在劇痛襲來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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