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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麻賢希的雙親上了高鐵,高鐵出站后奔向他未知的吳越。彭影捏緊了口袋里麻賢希的骨灰,低下頭慢慢地離開高鐵站,坐地鐵回家。
有些渾渾噩噩地進了地鐵站,買票,坐在地鐵上,出地鐵站,腳步虛浮地回家。他買了一些水果,從電梯門一出來,他就看見自己的家門口站著個氣質(zhì)優(yōu)雅的女生。那線條流暢秀美的光滑脖頸和挺得筆直的脊背,讓人聯(lián)想到芭蕾舞劇里的白天鵝。
女孩子的眼睛也是腫的,和他一樣,穿著黑色棉服顯得她的身體更加地纖瘦了。她很顯然看見了他,朝著他露出一個微笑,“你是彭影嗎?”
“是我。你是誰?有事嗎?”
“我特地來找你。”她說,“我叫周寧,為了麻賢希。”
彭影很快就明白了他的來意,來者即是客。他把家門打開,側(cè)身讓出一條路,“進來再說吧。”
彭影家只有兩雙拖鞋,以前是一雙,后來是兩雙,多出來的一雙是專門給麻賢希準備的,這次他把麻賢希的拖鞋遞給她,尺碼很大,她穿起來像是個偷穿大人鞋子的小女孩。
彭影讓她坐在餐桌前,為她泡了一壺花茶。她捧著茶杯,眼神越過飄渺的水汽,看向彭影。
“我找了你很久,總算是找到你了……我……我想……見見他的父母……之前打你的電話,你沒有接……”女子微帶了點沙啞的聲音顯現(xiàn)出疲憊,她的唇緣碰在杯沿上,蒼白的臉頰顯現(xiàn)出憔悴。
“他的父母已經(jīng)回吳越了,骨灰也已經(jīng)帶走了。”彭影低著頭,眼睛里泛不出些許情緒,之前為麻賢希處理后事的時候,情緒和眼淚已經(jīng)用完了。
“我沒能送他最后一程……我也沒見到他最后一面……”
她哭了起來,肩膀在發(fā)抖。彭影沒有給她遞餐巾紙,依然是自顧自地說著。
“我求了他的父母,還留下了他的一些骨灰。”他哀傷地說,“在給他清理遺物的時候,我偷偷地藏了他的日記本,沒有還給他的父母,其實我當時有這個預(yù)感,你一定會來找我。”
“因為你是他在新京唯一的朋友,他跟我提起過你……很多次……”周寧的鼻尖也是紅的,眼睛里又擠出幾滴眼淚,她趴在桌子上,“我想要找他,可是聽見他已經(jīng)死了……我來找你,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去找你……只好去找你的公司……他們告訴了我你住在哪里,還有你的電話號碼……”
“你沒被他們當作想要去拍片的AV女優(yōu)嗎?”彭影看著她,平靜地問。看著周寧輕輕地點了點頭。
“被當作了,后來我說是來找你的,他們也還是給了我你的聯(lián)系方式,當然也說了很多好話,保證不會來打擾你,騷擾你,還給了點錢才答應(yīng)的。不過你也放心,以后沒有什么事情,我也不會來叨擾你的。”
周寧一直都低著頭,狀態(tài)不怎么好。她的手指抓住茶杯,抓得手指都泛白。彭影放在衣兜里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最后還是下了決心,將緊緊握著的那個小玻璃瓶拿出來,放在了桌子上。
“這是他的骨灰。”彭影說著,“我覺得你應(yīng)該想靜靜地跟他呆一會兒。還有他的日記,我去給你拿,在我的房間里。我已經(jīng)看過了……他是真的愛你。”
日記本和骨灰都擺在了她的面前,彭影輕輕地走到了沙發(fā)前坐下。看著周寧抱住了麻賢希的骨灰,翻開日記本,一頁一頁地讀他的日記。扉頁上寫著他的名字,那個多么熟悉,卻再也無法說出口的名字。
周寧眼里浮著淚,一頁一頁地翻看,有時候會淚里帶笑地笑兩聲,上面前半部分寫的多半是他和彭影之間的事情,可是到之后,日記里多了周寧,每天都有她的名字。多寫的是他和她發(fā)消息時的快樂,或是偶爾一起去約會的激動,自己做多少多少的準備,結(jié)果見面的時候還是出了個大糗。周寧一邊看一邊吻著裝著麻賢希的骨灰的小玻璃瓶,親昵地取笑他,“真是的,你這個人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可是看著看著,她看到他在日記本里的筆調(diào)轉(zhuǎn)為哀傷,他在日記里說,自己有重度的抑郁癥,可是不想讓自己最好的朋友為自己擔(dān)心,于是欺騙他,說自己好了很多;他憧憬愛情,可是又害怕心愛的女孩對他展露出厭惡和失望,所以他寧愿將這份感情埋在心里。自卑又敏感的麻賢希,他在日記里說,即使希望渺茫,可我也要為這渺茫的希望押上一切。
他表白了,他坦誠了,他覺得自己不應(yīng)該欺瞞自己心愛的人,于是將自己的所有和盤托出。受到了刺激的周寧無法接受自己也喜歡的麻賢希是GV男優(yōu),憤怒之下說他是個欺騙感情的渣男,還有一些沖動的話,她自己也不記得了。離去之前,她看見了麻賢希受傷的表情,憤憤難平的情緒在時間作用下慢慢平息,她后悔了,可麻賢希卻已經(jīng)死去。
很快,日記被她翻到了最后一頁,麻賢希自殺的那一天。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翻過了那頁薄薄的紙。上面寫著:
2027年12月28日
麻賢希再也說不出更多的話了,可他卻已經(jīng)說完了所有的話——那張紙的每一處空隙,都寫滿了她的名字!
她崩潰了。抱著他的骨灰和日記本嚎啕大哭,淚水沁濕了她的衣服,從衣服上滑落的眼淚把日記本都打濕了。
彭影站起了身,“你賺到了,他到死之前的那一刻,都在想著你。”
她哭嚎著,“我愛你!我愛你啊!”可麻賢希再也無法回應(yīng)她“我也愛你啊!”也拂不去她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