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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音機里杜麗娘為情人咿咿呀呀唱著“生生死死為情多”,于知朦朦朧朧記起那天下午自己就著這出戲,想著眼前這人輕而易舉地高潮了。
他躲著眼不去看黎飛,生怕心事泄露,被眼前這人厭惡。
黎奶奶去廚房做飯,客廳里只剩下黎飛和于知兩個人。
空調被黎飛調高了溫度,于知控制著自己不去看黎飛,可眼睛有自己的心思。
黎飛支著腿看電視,在于知第五次偷偷瞄過來時偏過頭,笑著對上那道貪婪又小心翼翼的目光:“你怎么老是偷看我?”
黎飛模樣生得好,五官周正,站起來人高馬大的,偏偏身上帶著股懶洋洋,嘴角笑時俊而不自知,于知一下子就紅了臉,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像只可憐巴巴的粉紅兔子,黎飛惡劣地想,如果能弄哭就更好了。
于知不知道眼前男人的壞心思,不敢再偷偷看他了,解釋時樣子很心虛,“熱……屋子里有些不透氣……”他從小就被家里教育地很好,不會撒謊,說話時涼鞋里的腳趾緊張地蜷著,泛著粉。
“這樣啊——”黎飛覺得有趣,他很多年都沒回來,竟然不知道鎮子上還有這么好玩兒的小朋友。他存心逗于知,“那我把空調溫度再調低一點兒,別再中暑了。”
于知想起剛剛被凍得快流鼻涕,心里著急,一想到自己可能會在黎飛面前流鼻涕,嚇得臉都白了。
“不用不用。”他的頭搖得像個撥浪鼓,看得人心里柔軟又發笑。
黎飛不逗他了,起身往屋里走。
他個子很高,腿很長,雖然只是穿著很普通的黑色短袖和運動短褲,于知仍然覺得黎飛的背影很好看。
眼看著馬上就要回屋里了,于知很想開口讓他留下,又不知道說些什么,急地眼眶紅了一圈。
他很傷心地盯著黎飛的背影,卻看到黎飛在進屋前一秒轉過身,眼里帶著笑,朝他說:“小朋友,發什么呆呢?”他頓了頓,裝作很驚訝的樣子:“不是想讓我把你抱進來吧?”
說著他裝模做樣地超前走了兩步,似乎只要于知點頭,就真的會毫不猶豫地來抱他。
于知又覺得自己整個人要燒起來啦。
因為是在首都上的大學,黎飛的房間布局仍保留著幾年前的樣子。
床頭貼了張海賊王的海報,零零散散還有幾張寫著英語單詞的便簽。床頭柜上放了一盞宜家的白色臺燈和一罐香薰蠟燭,旁邊角落里塞著籃球和羽毛球拍。對面書桌上有臺黑色的臺式電腦,型號有些老,旁邊書柜上塞著滿滿當當的課本和教輔資料。
于知看著他的房間一陣恍惚,有種穿越時空的錯覺,在這個平行時空里,黎飛和他同齡。
可這種錯覺又很快消失,海報邊角已經泛黃,籃球和羽毛球拍落了層薄灰,床上平板亮著的他看不懂的漲勢圖,以及書桌上攤著的幾本很厚的書,于知只能艱難地認出是法語。
他后知后覺地在心里算自己和黎飛的年齡差,七歲。
自己還沒高考,黎飛已經大學畢業兩年了。
身后傳來椅子腿在地上摩擦的聲音,于知受驚回頭,看到黎飛拖著把椅子。
他把椅子擺到書桌前,坐在原本的書桌椅上,說:“不是讓我輔導你數學?還不過來坐。”
于知的粉紅心思被冷水澆得很透,有氣無力地掏出數學習題冊,很小聲地自言自語:“你已經畢業兩年了啊……”
“畢業兩年怎么了?嫌我水平不夠?”黎飛挑眉,故意擺出一副很傷心的樣子。
于知身體比腦子反應快,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笑話,A大畢業生輔導高中數學,綽綽有余。
更何況是黎飛呢,他喜歡的黎飛。
黎飛低笑,食指抵住他的額頭,心情很愉悅,“別搖了,再搖人就傻了。”
于知身子顫了一下,有細小電流順著兩人接觸的一小塊皮膚向四面八方酥酥麻麻地延伸,讓他的腿發軟,跟踩著棉花糖似的。
兩人離得很近,他的左腿稍一動就能碰到黎飛的右腿。而且黎飛說話時嗓音有些低,帶著笑,跟鉤子一樣從耳朵里鉆進去,一路蔓延到心臟。
于知的整張臉,又不可自抑地紅了。
黎飛作為高考數學140的往屆考生,功底仍在,講題的思路很清晰直白,很快找到并指出于知的主要問題。
于知作為一個理科生,各科成績都挺好,偏偏數學有些差強人意,連帶著物理也在年紀里中等水平晃悠。
今天主要解決的是解析幾何,按照以前數學課,于知早在各種拋物線和x,y,z里暈頭轉腦不知所措,但黎飛的聲音很好聽,語速也剛好,思路邏輯性很強,側臉也很帥,身上很好聞……總而言之,于知連聽了一個小時也沒打哈欠,還弄懂了好幾個之前云里霧里分不清的知識點。
黎飛又給他出了道類似的題讓他做,于知很乖,剛聽完思路很清晰,拿起筆就唰唰寫起來。
他完全沉浸在證明直線l過定點,殊不知黎飛正靜靜地看他。
黎飛從來沒有接觸過像黎飛這樣的男孩子,白白凈凈的,嬌嫩又漂亮,讓人很容易生出股保護欲,想馬上帶回家藏起來。可他又不像有些女孩子,仗著漂亮言行嬌蠻帶著優越感,很乖,像是不諳世事的小孩子,純得像朵初綻的山茶花。
黎飛難得生出猶豫的神情,某一瞬間,他竟然想把這朵花摘下,養在自己的臥室里,最好這朵花誰也瞧不見,只能依靠他生長。
“黎飛哥?”他回過神,看到一只白白軟軟的手在自己的眼前揮動。
他鬼使神差地攥住了那一截皓白手腕,觸感滑膩,腕骨突出。
于知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兒,又不知道說什么做什么動作,呆呆地任他摸。
可惜黎飛下一秒就松開了,喉結滾了滾,他頭一次覺得腦袋不清醒,急需到陽臺上抽根煙再吹吹風冷靜冷靜。
他抓了抓頭發,撂下一句“你先看會課本,我去外面抽根煙。”就推開門走了,也不管于知回應。
背影幾乎可以算是落荒而逃。
于知緩慢地用另一只手摩挲著右手手腕,抿著唇笑,眼睛彎了又彎,又做賊似的往四周看了看,殷紅的唇淺淺地落在了那截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