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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亭不動聲色,和身邊人說吃酒吃得眼花耳熱,要去外頭吹吹風,旁人當然也不覺得有異,還囑咐他當心著涼。
蘭亭撐著桌子站起身,低笑道:“哪兒能……”
蘭邸亭臺水榭,曲廊回折,從酣熱的廳堂出來,拐過兩個彎兒,就是偏僻無人的小橋,這會兒,所有人都在吃酒,沒人知道蘭邸的主人悄悄地到了這么僻靜的角落。
蘭亭看著映著月光的盈盈水波,淡淡道:“你既來了,何必還躲躲藏藏。”
拓跋封從他身后走出來,說:“我沒死,你似乎并不驚訝。”
蘭亭頭也不回,水中月含情脈脈,他手指緊緊地攥著木柵欄,克制地道:“你的死活,我不在乎。”
拓跋封哼笑一聲,“你明明生了我的孩子,還對我這么絕情?”
蘭亭道:“不是你的孩子。”
拓跋封一怔。
蘭亭回過身,云淡風輕地看著他:“我的女兒只是我的女兒,和你無干。”
拓跋封看出這是他的真心話,他是真的這樣想的,女兒和他無干。那明明也是他的女兒,他知道,蘭亭也知道,他也見過女兒的,眉眼和他如出一轍,可是……他沉默了。
遠處,人群喧鬧,更顯得此處死一般沉寂。
蘭亭瘦了不少,目光清冷,神色寡淡,看著他就像在看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這讓他憤怒,他們怎么能是陌生人?可蘭亭的神色告訴他,過去只是過去,孽緣不是緣分,他們之間有的只有欺瞞和痛苦。
微風拂過,枝頭上開得正盛的花兒輕輕搖晃,在慘淡的月光下織出一張光影闌珊的網,蘭亭的雙眼隱在陰影處,蒼白的臉頰映著碎銀般微微閃爍的水光,他走出陰影,目光澄凈,但沒有拓跋封渴望的半分柔情,他做了錯事,蘭亭再也不會原諒他了。
蘭亭輕輕道:“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啦……也別讓女兒知道你的存在,阿寺,當我對你最后的請求。”
蘭亭走了。
拓跋封想留他,可最終還是放下了手。
他……真的錯了,對蘭亭來說,也許,他比諸葛熙更可恨。如今諸葛熙已被逐出長安城,蘭亭是不是也想他永遠也別回長安?或者,更希望他被亂刀砍死,尸體扔到山中喂狼?
拓跋封苦笑。
他抬手按住腰間不停流血的傷口。
三年前,蘭亭從地牢中離開后,天后身邊的大太監推開了牢獄的門。也是那個時候,他知道了原來蘭亭已有身孕,那是他們的孩子。大太監帶去天后的旨意,倘他不肯改名換姓,在邊疆戍守江山,那蘭邸就會變成平地,蘭亭也會魂歸地府,和他們的孩子一起。
拓跋封別無選擇。
他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只有冷漠的月光傾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