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衣溺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好妹妹,不用累贅了……我這身子自己知道……不過是熬日子罷了……這國公爺夫人的位置我遲早會騰地兒出來……”冷雪曇靜靜的疲倦憔悴的望著殷綺梅。
她的秀麗漆黑的眸子死水沉沉,像是等死一樣。
殷綺梅心被狠狠攥了一下子,趙嬤嬤吩咐丫鬟去燉湯藥,自己端著碗燕窩粥:“大奶奶吃點填填肚子再喝藥。”
“姨奶奶,外頭紅月、蜜兒還有十幾個丫鬟仆婦來尋您回去,姨奶奶還是快去吧,她們催的緊,慧心堂院門的婆子擋不住了,說大爺回來發了大脾氣。”大丫鬟進屋來報,神色急慌。
殷綺梅嘴角冷冷下撇:“去回稟她們,我是卑妾伺候大奶奶是禮法應該應份!”
冷雪曇仿佛曇花開敗了一樣的病容上露出深切的歉意,顫抖著枯樹枝般的手指推殷綺梅,虛弱的有氣無力道:“好妹妹……不要為我使義氣跟薛容禮賭氣,你快……快回去吧……薛容禮他喜怒無常城府深重……再對你不利豈非是我的罪過?快……回去吧……”
趙嬤嬤也自責,半強硬的扶起殷綺梅:“大奶奶這邊有老奴守著呢,姨奶奶快回去吧,千萬小心珍重自己,否則老奴也找不著個商量的人了。”
“春露這么久還沒回來,趙嬤嬤你去派個人接一下她,然后送她回我這兒來。”殷綺梅見外頭天黑,覺得春露一個小姑娘不安全。
“姨奶奶放心,老奴已經派人去了。”
#
紫氣東來院。
薛容禮冷白的俊臉在琉璃燈臺的照耀下半陰半陽,異常瘆人。
由著匆忙趕回來的殷綺梅伺候著換了常服,凈手漱口,擺飯布菜。這回,薛容禮沒有讓殷綺梅和他面對面坐著一起用晚膳,完全是讓殷綺梅和紅月、蜜兒、雁雙、雁書一起伺候他。
雁雙不過是夾了塊有軟骨的金絲排骨,薛容禮臉色陰沉的能下雨般吐出來,嚇得雁雙立即跪下:“大爺,奴婢錯了。”然而薛容禮還是暴怒的把筷子摔到雁雙的臉上:“沒用的蠢東西!滾——”
用過飯后,殷綺梅端著一盞香茗奉給薛容禮。
薛容禮喝了半盞,臉色煞白透著暗青,顯然只是忍著怒火,把杯子不輕不重的摜在桌上,聲音突然上揚不悅的叱問:“進府前的規矩,你都學到狗肚子里去了?還是你根本就沒長人心?”
殷綺梅跪下了,垂著眼,答道:“回大爺的話,妾正是因為謹遵規矩,才去大奶奶處侍疾,當初妾被大太太關在暗牢受傷挨餓之時,只有大奶奶派人暗中送了傷藥和吃食給妾,妾身不敢忘記卑妾的規矩和恩人的恩情。”
“狗屁!你還敢欺瞞爺?!”薛容禮破口大罵,完全沒了一派優雅高貴的國公爺風度,抓起茶盞狠狠砸向殷綺梅。
殷綺梅反射性一躲,茶盞在她腳邊碎裂,“哐當噼啪——”碎瓷片和茶水濺在她白細綾裙擺上,剛好有一塊瓷片崩到她臉側,立刻劃出一道小血口子。
薛容禮的瞳孔猛縮,閉眼,氣的直喘,大吼:“帶上來!”
金斗、銅墜兒拽著臉頰皮開肉綻高腫的春露進來,把她往前一推。
殷綺梅本來淡定平靜的很,見到春露就要被推倒在那碎瓷片上,立刻拽抱過來自己這邊,回頭怒罵金斗銅墜兒:“你們還敢打人?!春露她犯了什么錯?!”
金斗面無表情,取出一只金簪呈給薛容禮。
薛容禮捏著金簪的手用力到骨節青白,咬牙切齒:“爺本以為你是個良家小姐,畢竟你當初清高的不可一世!現在爺終于發現你竟是個水性楊花兒沒知足的?盧家的小公子,杜家的小伙計,連也身邊的小廝你也敢私相授受?還敢以照顧大奶奶為借口糊弄爺?你個賤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春露本來都已經被打的有些呆滯,聽見自己主子被這么說,在殷綺梅懷里猛地掙扎出來,就地跪在那片碎瓷片上:“大爺!姨奶奶沒有!她沒有!她沒有!您冤枉姨奶奶了!”
薛容禮瞇起眼,金斗立刻心領神會:“大爺在這里,有你這賤婢說話的份兒?何媽媽——”
何媽媽立即帶著兩個教引嬤嬤,把春露拽下去,春露像是瘋了一樣大哭大喊:“姨奶奶!姨奶奶!”
接著金斗又拍拍手,兩個高大威猛的護院把一個樣貌俊秀目光卻有些猥瑣唯唯諾諾的平民服侍的男子壓了上來:“大爺,玉鋤被打暈過去了,死鴨子嘴硬就是不肯不招,不過這奸夫已經招供了。”
“國公爺饒命!都是那小娼婦勾引的草民啊……”那男子匍匐在地哭嚎,臀部被打的鮮血滲出來。
殷綺梅心臟都在震抖,指甲嵌入手掌心里。
她知道,鐵定又是被人設計了,春露明明只是去托人請大夫,卻被人暗算成了她這個姨奶奶跟玉鋤暗通款曲,接著杜老頭家的小伙計也是受人買通來栽贓自己。一環環的套子,就是等著自己出岔子!
她自己受罪不要緊,最可恨的是連累了春露和玉鋤,搞不好還有杜老大夫!愈發棘手了!
殷綺梅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纖長的手指揩去臉頰上的血跡,冷笑三聲,對那匍匐求饒抖成篩糠的小伙計道:“呵呵,我勾引你?憑借我的容貌身段兒,只要我想,這府里哪個主子爺們兒勾引不到?我還勾引你?你是有才有貌有什么?你究竟是受了誰的指使來冤枉我?”接著話鋒突然一轉,殷綺梅瞇起大眼睛看向金斗“金斗兒是不是你?當初就是你故意在國公爺面前教唆,害了我全家,害了我,若非你,我也不會家破人亡與國公爺有了嫌隙!而你,在幾個小廝里為了壓旁人一頭,故意除掉你看不慣的伶俐的?”
金斗嘴唇發抖,沒想到殷綺梅會突然發難,“噗咚”跪下了:“主子,主子,奴才一片赤膽忠心,請恕奴才斗膽問一句,梅姨奶奶您先前就不愿跟隨大爺,奴才還好生勸過,您再怒也是無用的,奴才只有國公爺一個主子,也是奉命行事,絕不敢偏頗。”
銅墜兒瞥了眼薛容禮的面色,暗暗后退半步,垂首站著,決定不參和進去。
殷綺梅正面對著臉色漆黑如鍋底的薛容禮,嘴角露出譏嘲聲音鏗鏘堅定:“大爺,這府里里里外外有多少盯著我監視著我的人,您不會不知曉,我如果不用重金請托玉鋤,如何能請的來給大奶奶看病的大夫?!我當時身無長物,只有拿首飾了,大奶奶有恩于我,舉頭三尺有青天,我殷綺梅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就是粉身碎骨,也得救恩人!玉鋤和春露是受我連累,又礙著某些狗奴才的路了,才遭了冤枉,他們如何能屈打成招?今兒這事兒,您罵我水性楊花兒,我不跟您論,當初我伺候您的時候是處子之身。我只論,未出閣前,我是與盧家小爺有婚約,您既然這般在意,當初為何非得讓我入府呢?我實話告訴您,我在閨中就是幫我爹打理馬車貨運生意的!還時常跟著我娘去采買日常用品,不要說小小一個伙計,有時候還女扮男裝跟著我爹走貨呢!幾百個上千個男人我也見過了!您要是這么在意,就把我攆出去好了,何必往我身上,往無辜人身上潑臟水?我雖然是小門小戶,也是個人!不是只有你們高門大戶是人,是神!如果您不信,要打要殺,要遣要賣,只沖我一人來,我殷綺梅行得正坐得直,受得起。”
薛容禮聽得眉心擰著一道溝壑,鷹眼目光深沉明滅暗涌。
殷綺梅知道見好就收,要軟硬兼施,突然腿一軟跪了下來,膝行至薛容禮腳邊抱住薛容禮的腿,拽著薛容禮袍子下擺,軟軟哭訴:“國公爺,自從進了府,我沒有過一天安心日子,您為何總是這樣疑我怒我?我待您的心,連大老爺、老太太、大太太都是贊許,都是信的,我一個婦道人家在這府里無依無靠,唯有您才是我終身的指望和依仗,雖然您是主子,但在我心中一直都是把您當做夫君、心上人、枕邊最親的愛人看待的,連枕邊人都不能依靠,不信我,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嚶嚶嚶……”
撲在薛容禮腳邊哭的海棠帶雨幾乎要昏厥過去。
薛容禮目不轉睛的看著她,似有動容,卻也極其冷酷鋒利,看的殷綺梅背脊冷汗淋漓,只見薛容禮突然動了一下腿。
殷綺梅立刻躲閃,小兔子似的蜷縮身子抱住頭臉。
她可不想再被打,薛容禮那一巴掌把她扇飛的事兒,她都有陰影也長記性了。
薛容禮眼睛赤紅死死盯著女孩兒凌亂旖旎的烏緞鬢發,粉白的帶著一道割傷的巴掌小臉兒,心里一股難言的苦澀酸麻襲卷全身,他其實只是想過去扶起她而已,她卻覺得他要踢打她??
“大爺,大奶奶身邊的趙嬤嬤來求見。”蜜兒突然在窗外高聲道。